1
我離開苗寨十九年了。
十九年,我學會了普通話,學會了做本地菜,學會了在他們周家人面前不穿民族服飾。
唯一沒學會的,是怎麼讓我丈夫周明遠回家。
今天是女兒的穿銀儀式,我攢了半年工資,回寨子裏找老銀匠爲她打了一頂銀冠。
儀式開始一個多小時,周明遠沒有到場。
上百個電話打過去,只有一句自動回覆:在加班。
女兒起身十三次又坐下,摸着髮髻上的銀梳,始終念不出那句“感謝阿爸爲我打的銀冠”。
我終於忍不住離席出門。
卻看到隔壁的高定婚紗店裏,周明遠和他的青梅白露並肩站着。
白露的女兒穿着百萬婚紗,對他們深鞠躬。
“謝謝爸爸媽媽爲我準備的嫁妝。”
他護着白露的肩,笑得眉眼溫柔,像極了十九年前娶我時的樣子。
我站了很久,久到婚紗店的導購朝我看了一眼,大概覺得我像個迷路的鄉下人。
然後我轉身,回到女兒的席上,幫她正了正銀冠。
……
2
“南音,你到底在搞甚麼鬼?門都不關好。”
周明遠推開門,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沒有理會他,繼續低頭把小瑜的藥瓶塞進揹包的側袋。
“明遠,你別說南音姐了。”
“肯定是我今天拉着你看婚紗,惹她生氣了。”
白露柔弱的聲音緊接着在客廳響起。
我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秒。
“她就是這個脾氣,小題大做。”
周明遠冷哼了一聲。
我拉起揹包,牽着小瑜從臥室走出去。
客廳裏,周明遠脫了外套,正隨手遞給白露。
白露的女兒琪琪正坐在沙發上,手裏拿着小瑜剛剛放在桌上的防塵袋。
“哇,周叔叔,這個銀帽子好酷啊!”
“漫展上的道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