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睜開眼,嗓子眼堵着一口乾涸的血——那是前世被萬箭穿心時落下的。
血腥味沒了。滿屋子都是濃重的胭脂香。
我正躺在尚書府的拔步牀上。雕花大牀,一具金絲做的棺材。前世我在這棺材裏裝了十六年的木偶——端莊,賢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他們叫我"文玩仙樹"。說白了,就是沈家用來送禮的物件。
送給誰?陸修宴。
那個S人不眨眼的大理寺閻王。
前世我嫁他,沒被當過人。新婚夜他冷冷看我一眼,說了句"你不過是沈家送來的物件",轉身去了書房。我在婚牀上坐到天亮,第二天燒得迷糊了,丫鬟去請他,他連門都沒進,只丟了句話——"死不了就別來煩我。"
他在朝堂上結仇,仇家把我綁在城牆上。一刀一刀,肉割下來。他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我到死都恨他。
重活一回,這賊老天總算辦了件人事。
今天,是春日牡丹宴。沈尚書要我去獻茶,還要我送畫,藉機把這樁親事定下。門外沈尚書的眼線正盯着,屏風後頭站着兩個膀大腰圓的粗使婆子。我要是不聽話,她們能生生折斷我的手。
桌上擺着仕女圖,畫裏的美人低眉順眼。我呸。
我伸手抓起那幅仕女圖,胡亂撕扯。碎紙片揚了一地。
我從筆筒裏摸出一支禿頭羊毫,蘸了墨,在白宣紙上使勁畫。兩隻沒毛的貓,光禿禿纏在一起,張牙舞爪,畫風極其下作。這就是我的大作——《春宮貓戲圖》。
沈尚書想要我高嫁?做夢。
我收起畫塞進袖子裏,推開門。外面陽光晃眼,滿地猩紅。沈家的嬤嬤端着戒尺守在廊下,臉拉得比驢長,一雙眼珠子直往我身上剜。前世我多走一步路,這戒尺就抽在我手背上,抽得皮開肉綻。沈尚書說這叫規矩。
……
沈家的後花園藏着不少污垢。前世我在這井裏看見過淹死的小丫鬟——沈家的人,心黑透了。
我跑得飛快。路過大廚房,門開着,案板上放着一盆剛出鍋的醬肘子。我伸手抓起最肥的一隻,油水順着手腕往下淌。不管了,直接往嘴裏塞。滿嘴是油,真香。
前世爲了當個大家閨秀,我連飯都沒喫飽過,頓頓喫貓食,餓得眼冒金星。今天我偏要喫個夠。
我抱着肘子一路小跑衝進牡丹園。這裏熱鬧,京城的達官顯貴都在。高門貴女們坐在一起喝着茶,聊着誰家的琴彈得好——虛僞,噁心。
我找了棵百年大槐樹,枝繁葉茂。我把裙子往腰上一系,手腳並用,哧溜爬了上去,騎在粗樹枝上一屁股坐下。
樹下有人瞧見了,開始指指點點。
"那是沈家的大姑娘?"
"天哪,怎麼上樹了?"
我樂了。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我咬了一大口肘子,皮酥肉爛,油水滴答往下掉。底下的貴女們捂着鼻子,一臉嫌惡。
"噁心死了。"
"成何體統。"
我吐出一塊骨頭,瞄準,正砸在沈珍珠的腦門上。她是沈尚書最疼愛的庶女,天天搶我衣裳穿,前世沒少踩着我往上爬。
沈珍珠尖叫着捂腦門,眼淚直往下掉。"姐姐,你瘋了?"
我大笑。"我是瘋了!誰不服氣,上樹來抓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