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入宮第一天,先給自己算了一卦。
西風擦着牆根走,捲起三片枯葉,兩片落進水溝,一片落在我鞋面。
我盯着那片葉子看了半晌,得出結論:
別爭,能活。
很好。
我當場決定,從今日起做一條有規矩的鹹魚。
選秀那日,別的秀女都恨不得把腰勒成柳枝,把臉塗成月亮。
我往袖子裏塞了一小包姜粉,輪到我上前時,輕輕一嗅,眼淚鼻涕一起下來。
掌事嬤嬤嚇了一跳:「溫氏,你怎麼回事?」
我捂着鼻子,虛弱道:「臣女風寒未愈,恐衝撞貴人。」
於是我被撂牌子,又因父親曾在邊州賑災時殉職,皇上念舊,給了個采女名分,丟到冷苑偏殿養着。
按例我本該出宮,偏皇后見我病懨懨,順口免了我三月請安,只叫我在冷苑靜養。
於是我這個采女,名分有了,存在感沒了。
冷苑這地方好。
……
2
我的安生日子過了不到一個月,就被賢妃的哭聲吵醒了。
賢妃丟了太后賞的白玉佩。
那玉佩是先帝舊物,太后親手給她,說是嘉獎她侍疾有功。
賢妃若找不回來,輕則失寵,重則被太后疑心不敬。
全宮的人翻箱倒櫃,連冷苑外的廢井都有人拿竹竿捅。
我被吵得午覺沒睡成,頂着一頭亂髮推開門。
「別捅了。」我打了個哈欠,「井沿第三塊磚底下。」
幾個太監轉頭看我,神情很統一。
都覺得我沒睡醒。
小滿拼命扯我袖子:「主子!」
我揉揉眼:「真的。第三塊磚縫邊有一圈新泥。方纔西邊又飛來兩隻灰雀,一隻停井沿,一隻啄磚縫。
「玉屬土,白色應西,丟東西的人心急,最愛藏在半近不遠的地方。你們挖一下,不虧。」
太監們面面相覷。
領頭那個大概也是被逼急了,揮手讓人撬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