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在大理寺斷了十年的案,最後死在自己翻過來的那樁冤案上。
再睜眼,成了剛被認回的真千金。
府裏有個病弱的假千金,三步一喘,五步一暈,誰大聲說話她就要咳血。
第一次見面,她跪在我跟前,帕子捂着脣。
"姐姐,是我佔了你十六年的身份,你打我罵我都行,只求你彆氣壞自己。"
母親眼圈先紅了。
親哥按住劍,看我的眼神像看仇人。
"她若有半點閃失,我讓你賠。"
定了親的未婚夫也開口,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婚約定的是侯府嫡女,可陪我長大的是阿薇。"
我看着這一屋子人,慢慢笑了。
"妹妹這話怎麼算?佔了我爹孃、我哥、我未婚夫、我十六年的命這是賠不起的。"
"可你說讓我打你罵你,我若真打了,挨家法的是我。"
"你暈一回,我就該跪一回;你咳一聲,我就該認一樁罪。"
……
2
聽雪院的燈,一直點到後半夜。
春桃替我鋪牀,小聲說:"小姐,雲薇姑娘在偏院哭了一整晚,夫人差人去送了三趟蔘湯。"
我嗯了一聲,沒接話。
母親愧我,也疼她。這沒甚麼稀奇。
辦案這些年我見多了:一個人手心手背都是肉的時候,最先去哄的,永遠是先哭出聲的那個。
我得讓自己,變成不哭的那個,但不能不疼。
第二日一早,沈雲薇就來了。
她身後跟着兩個丫鬟,手裏捧着一隻青瓷小盅。
"姐姐,昨日是我不懂事,惹你受了氣。"
她把盅放在桌上,聲音抖得恰到好處:"我親手熬的安神湯,姐姐昨夜定是沒睡好,趁熱喝一口吧。"
春桃看我。
我笑了笑:"妹妹有心了。"
我伸手揭開盅蓋。
一股藥香,清淡微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