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退休老教授,教了一輩子書,被電話騙子耍得團團轉。
我們報警、追查、埋怨、自責,家裏亂成一鍋粥。
我爸低着頭,一句話不說,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後來警察抓住騙子,我們看了聊天記錄——
騙子每天打電話陪我爸聊天,堅持了三個月。
聊他年輕時的事,聊我小時候的事,聊我媽走了之後他一個人怎麼過。
我爸說:“他比你們更常打電話給我。”
我愣在那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原來他不是傻,他只是太孤獨了。
週五下午三點,會議室裏悶得人發暈。
空調嗡嗡嗡地響,像一隻困在鐵皮罐裏的蒼蠅,吹出來的風帶着一股黴味兒。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長條會議桌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影,像監獄的鐵欄杆。項目經理正對着PPT滔滔不絕,聲音平得像唸經,我強撐着不讓自己眼皮打架。
手機在桌上震,屏幕亮起來,跳着“老爸”兩個字。
我瞄了一眼,摁掉。繼續假裝專注地盯着投影儀。
他又打過來。我再摁掉。
……
2
晚上到他家,天早就黑透了。
老小區的路燈昏黃昏黃的,隔老遠才一盞,照得路面斑斑駁駁。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三盞,只剩下二樓那盞還亮着,像個獨眼巨人。我摸着黑爬上四樓,腳下踩到甚麼軟軟的東西,低頭一看,是一袋垃圾,不知道誰家扔的,忘了拿下去。
四樓的門口,那盞我從小就認識的燈還亮着,暖黃色的光從門縫裏透出來。我站在門口,忽然想起小時候放學回來,每次走到這兒,看見這光,就知道到家了。媽在廚房做飯,爸在客廳看報,等着我喫飯。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他坐在沙發上,沒開大燈,只有電視機櫃上那盞小燈亮着,照着我媽的照片。照片裏的她穿着年輕時那件碎花襯衫,頭髮紮成兩條辮子,笑得溫柔。那是我爸最喜歡的一張,我媽走的時候,他翻出來,說就用這張,她笑得好看。
他佝着背,低着頭,整個人縮在那一小團光旁邊,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爸。”我把燈打開。
他抬起頭,眼眶紅紅的,沒吭聲。燈光照在他臉上,我這纔看清——他眼窩深陷,顴骨突出,下巴上還有沒刮乾淨的胡茬,白花花的,像霜打的草。才半個月沒見,怎麼老了這麼多?
我在他對面坐下,儘量壓着火:“怎麼回事?”
他斷斷續續講,聲音像生鏽的發條,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有人打電話說他涉及洗錢案,要他配合調查,把錢轉到安全賬戶。他信了,去銀行轉了二十萬。
“爸!你教了一輩子書,這種事你也信?”
他不說話。
“你怎麼不先打電話問我?”
他還是不說話,腦袋越埋越低,幾乎要貼到胸口。我看見他的手在抖,放在膝蓋上,手指蜷縮着,像風乾的樹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