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漫過下巴時,我按下了最後的求救鍵。
電話通了,那頭傳來我媽驕傲的笑聲,「感謝各位參加小女紀柔的升學宴。」
紀柔去年才高二,哪來的升學宴?今天明明是我墜江的日子。
「媽,我在城南高架下的江裏,水進來了!」我拼命拍打車窗。
我媽走到安靜處,聲音冷得像冰:「紀棠,一年前你捲走家裏二十萬消失,今天還敢裝可憐?」
一年?
原來這通在生死關頭撥出的電話,在某種詭異的磁場裏,跨越了整整一年,打到了今天。
可我卻以爲我在演戲。
「你就算死在水裏,我也不會流一滴眼淚!」
電話掛斷,江水灌滿我的肺腑。
我媽如願了。
一年前的今天,那個被她親手趕出家門的養女,確實死在了又黑又冷的江底。
......
江水渾濁冰冷,一點點漫過我的下巴。
老舊的車門被水壓死死頂住,我用盡全身力氣去推,卻紋絲不動。
……
宴會廳正中央掛着巨大的橫幅。
祝賀紀柔同學考入南城大學。
紀柔穿着一身高定公主裙,頭上戴着閃亮的水晶皇冠,被一羣親戚和同學圍在中間。
她笑得很甜,挽着我媽的胳膊,腦袋靠在她肩膀上,像一隻被寵壞的布偶貓。
我媽陳秋容站在她身邊,眼角眉梢全是得意。
「陳總,你們家柔柔真是爭氣啊,剛認回來三年,就考上這麼好的大學。」
「是啊,親生的就是親生的,血緣裏的優秀是骨子裏的。」
我媽聽着這些奉承,端着酒杯笑得合不攏嘴,一邊說「哪裏哪裏」,一邊又給紀柔夾了一筷子菜。
「柔柔這孩子吃了不少苦,以後我跟老紀肯定要把最好的都補償給她。」
站在旁邊的我爸紀明遠也跟着點頭,伸手拍了拍紀柔的肩膀,滿臉欣慰。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連燈光都偏向他們那邊。
我安靜地站在香檳塔旁邊,看着這一幕。
從前我也曾站過那個位置。
那是十六歲之前,紀柔還沒有被找回來的時候。
我媽會拉着我的手,向所有人炫耀我考了年級第一,炫耀我彈得一手好鋼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