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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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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江水漫過下巴時,我按下了最後的求救鍵。

電話通了,那頭傳來我媽驕傲的笑聲,「感謝各位參加小女紀柔的升學宴。」

紀柔去年才高二,哪來的升學宴?今天明明是我墜江的日子。

「媽,我在城南高架下的江裏,水進來了!」我拼命拍打車窗。

我媽走到安靜處,聲音冷得像冰:「紀棠,一年前你捲走家裏二十萬消失,今天還敢裝可憐?」

一年?

原來這通在生死關頭撥出的電話,在某種詭異的磁場裏,跨越了整整一年,打到了今天。

可我卻以爲我在演戲。

「你就算死在水裏,我也不會流一滴眼淚!」

電話掛斷,江水灌滿我的肺腑。

我媽如願了。

一年前的今天,那個被她親手趕出家門的養女,確實死在了又黑又冷的江底。

......

江水渾濁冰冷,一點點漫過我的下巴。

老舊的車門被水壓死死頂住,我用盡全身力氣去推,卻紋絲不動。

水流順着車窗縫隙不斷湧進來,灌進我的耳朵、嘴巴、鼻腔。

我按出去了手機裏那個被置頂的號碼,這是我最後一次求救。

電話通了,那邊傳來的卻不是我媽焦急的詢問,而是一陣喧鬧的掌聲和碰杯聲。

接着是我媽帶着驕傲和笑意的聲音。

「感謝各位今天撥冗前來,參加小女紀柔的升學宴。」

升學宴?

我渾身發冷,今天明明是我離開家,卻又遭遇車禍墜江的日子。

爲甚麼會是紀柔的升學宴?

「媽。」

我拼命仰起頭,去夠車廂頂部最後一點空氣,「救救我,我在城南高架橋下的江裏,水進來了。」

聽筒裏的喧鬧聲小了一些,我媽似乎走到了安靜的地方。

她的聲音變得極其冷漠,帶着毫不掩飾的厭煩。

「紀棠,你躲了一年,眼看家裏的錢花光了,終於捨得露面了?」

「今天柔柔辦升學宴,你偏挑這個時候打來噁心人是不是?」

我猛地嗆了一大口泥水,肺部撕裂般地疼。

一年?

我呆呆地看着不斷上漲的江水。

原來這通在生死關頭撥出的電話,在某種詭異的磁場裏,跨越了整整一年,打到了今天。

我被困在這輛車裏,在這個又黑又冷的江底,已經沉睡了一年。

我媽養了我十六年,名義上是母女,可她從血緣上從不是我的親生母親。

我是紀家當年在福利院領養的,這件事十六歲之前我渾然不知。

直到紀柔被找回來,那份親子鑑定報告擺在桌上,我才知道自己原來不姓紀。

那之後我媽看我的眼神就變了。

以前的溺愛像被一鍵清空,她所有的溫柔都給了那個流落在外十六年的親骨肉。

而我,從「女兒」變成了「鳩佔鵲巢的外人」。

「媽,我出車禍了,我沒有拿家裏的錢。」

水已經淹到了我的鼻子,我拼命想讓她聽出這真的不是惡作劇。

可我媽只在那頭冷笑出聲。

「沒有拿?保險櫃的密碼只有你和我知道,不是你偷的,難道是柔柔拿去陷害你?」

「我告訴你紀棠,你既然拿錢滾了,就滾得徹底一點。」

「你就算真死在水裏,我也不會爲你流一滴眼淚!」

下一秒,電話被單方面切斷了。

車廂裏的最後一點光亮,隨着手機屏幕的熄滅徹底消失。

江水猛地灌過頭頂,我連最後呼救的力氣都沒了。

我放棄了掙扎,任由水流倒灌進肺裏。

泥沙掩埋了我的口鼻,意識徹底消散的那一刻,我沒有覺得不甘心,只有一種解脫的輕鬆。

我不欠紀家了。

再睜開眼時,我站在一家金碧輝煌的五星級酒店宴會廳裏。

水晶吊燈晃得人眼花,可沒有人多看我一眼,服務員甚至端着托盤從我身體裏穿了過去。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沒有水跡,沒有泥沙,甚至透明得能看見腳下的地毯花紋。

我成了一個遊蕩的遊魂,被這通遲到一年的求救電話,強行拉回了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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