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爲了能治癒我的絕症,程時越將我冷凍沉睡了三十年。
躺進睡眠艙前,他將一個玉鐲戴在我的手上:“我會研究出治療方法,等我。”
我相信他,在漫長的沉睡中,我的夢境裏滿是他的身影。
三十年後我意外醒來,跌跌撞撞去找他。
看到的卻是在他躺在一個女人的腿上。
女人指尖輕柔地按在他的額角,動作熟稔。
“今天是我們結婚28週年,你下班之後早點回家。”
一旁長得與程時越八分相似的女生從便當裏抬起頭。
“爸,你那個神經外科的項目還做不做,實驗室都積灰了。”
程時越沒睜眼:“不做了,不需要了。”
搭在門把上的手垂下。
玉鐲從我消瘦得的手腕上滑落,掉在地上,摔成了四截。
程時越聽到聲音看向門口。
“鍾未晞?”
……
2
程莫晞的聲音還繞在耳邊,一聲一聲地迴盪。
爺爺姓鍾,和您一樣,真是太巧了。”
我閉上了眼睛。
父親的臉從記憶深處浮上來。
他的手很大,關節突出,帶着老繭。
我媽走得早,是他一個人把我帶大的。
他所有的事情都扛在自己肩上,像一頭不吭聲的老牛,用寬廣的胸懷擁抱一切。
他唯一一次流露出嚴肅的情緒,是程時越第一次來我家喫飯那天。
飯喫到一半,父親忽然放下筷子。
“我女兒從小沒有媽,是我一個人把她捧在手心裏養大的。你要是敢讓她掉一滴眼淚,我不管你是不是甚麼高材生,甚麼高富帥,我不會放過你。”
後來我查出病的那段時間,父親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睛底下的青黑越來越重。
他每天把飯送到醫院來,坐在牀邊看着我喫完,然後把飯盒收走,去走廊盡頭的開水間洗碗。
有一次我去找他,他低着頭站在那裏,肩膀在抖。
我退回病房,假裝甚麼都沒看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