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給我爸打電話時,我正在畫圖。
掛掉電話,我爸一言不發,把手機揣進兜裏,轉身進屋。
晚上,他躺在牀上翻來覆去像烙餅。
我心裏清楚,其實讓他睡不着的並不是那500萬。
而是,那裏的東西。
第二天,天剛亮,他就把我和姐姐叫起來。
“走,回老家!”
一路上他沒說話,姐姐嘰嘰喳喳在規劃這筆錢怎麼花。
車窗外,翻了一座山又一座山。
我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醒來時,已經到村裏了。
老宅還在。
但不是我記憶中的樣子。
門口原本有兩棵千年槐樹,被砍掉一棵,剩下那棵,樹幹上釘着一塊“便民信息欄”,貼滿各種廣告。
老宅堂屋正中間的神龕不見了。
……
我們被他們押着,帶到村長辦公室。
我和姐姐被狠狠一推,都跌坐在沙發上。
我爸僵住身子站在辦公桌對面,臉色鐵青:“村長,你這是甚麼意思?”
村長慢悠悠坐回他的椅子上,點了一根菸,深吸一口,“林子,你聽我說。”
“這個事呢,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也簡單。你們家祖宅都荒廢十幾年了,要不是村裏幫你們維護着,早就廢了。”
我爸:“可是,我委託大哥看宅子,大前年他說老宅漏雨要修繕,我轉了2萬塊給他。去年,後院牆體倒了,又找我拿了3萬......”
不等我爸說完,林國棟打斷道:“你那點錢夠甚麼?”
“你們家那個宅子多大?正房、東西廂房、前後院,加起來多少間?你自己算過沒有?你給那點錢,我願意幫你看宅子,那也是看在去世老人的面子。”
村民們立刻附和道:“就是!沒錯!”
“我跟村裏幾個幹部商量了一下,”村長頓了頓,繼續說,“西廂那一片,本來就要拆了修路。剩下的正房和東廂,都抵押給村裏,我們計劃拆了,在那兒建幾間門面房,對外出租,租金歸村裏。”
我爸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房子是我們祖上留下來的,要建高鐵,我們支持國家建設。西廂拆了修路,我同意。”
村長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我爸抬眼看着他,“正房和東廂,不能動。”
“爲甚麼?”
“我們家的宅子,是請風水先生看過的。不能動,動了要出大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