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了陸嶼深六年,一百一十三個凌晨坐在副駕等天亮。
他拍星空成名,致謝寫了十七個人,沒有她。
她縫在他袖口的紅線,他穿着領了四個獎,從沒低頭看過。
她不吵不鬧,退羣,改備註,請律師,把那件陪他熬過一百一十三個雪夜的羽絨服疊好,扔了。
他終於發現時,不是因爲她哭了,是那本星圖放回去時封面朝下了。
"你的鏡頭能拍到一百光年外的星星,可六年了,我換了備註你今天才知道。"
她說:你晚了。不是晚一步,是晚了整整六年。
心宿二的光要走六百年才能抵達人間。
六百年前出發的光,只管趕自己的路。
至於誰在看,它不在意了。
1
凌晨三點的山頂,零下十度的荒野,
我裹着羽絨服縮在車裏,只爲了幫地理攝影師的男友盯攝影機。
我曾提過一次:
“教我用一下望遠鏡唄?我也想看看取景框裏的星圖,就看一眼。”
他手沒離開快門:“光學設備很精密,你手生會跑焦。”
我說好,從那以後,我只負責遞暖貼和泡麪。
搬家那天,我在他工作室翻出一本手工裝幀的相冊。
封面燙了兩個字,星圖。
每一頁都是他拍的星空,旁邊手寫着一句話。
“這顆是你說好看的那顆,查了,叫心宿二。”
“英仙座流星雨,替你許了願,下次你來,我教你對焦,你的手肯定很穩。”
最後一頁夾着一張合照。
兩隻手一起摁着快門線,那隻手的指甲上塗着豆沙色。
扉頁還有一行小字:“這本星圖藏了六年,都是給你的。”
……
2
週一他從祁連山回來了。
揹包往門口一放,從側兜裏掏出一袋牛肉乾扔給我。
“路上買的,你嚐嚐。”
我接住。
說了聲謝謝。
他換了鞋直接進工作室。
過了一會兒叫我:“幫我看個東西。”
從桌上遞了一沓打印稿。
十二頁。
“國家地理要的作品文案,你文字比我好,幫我校對一下。”
我坐在客廳翻。
第一頁是創作自述。
“六年前我用一臺二手赤道儀第一次拍到銀河核心,從那時起,星空成爲我最持久的表達。”
第二段是致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