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南方的海島上,姑娘出嫁前要經歷乞巧節的洗禮。
親手用粗麻織就九張姻緣網,才能求得海神賜福,夫妻恩愛。
我是島上最出色的趕海女,爲了顧衍之,我日日頂着海風,
雙手被麻繩勒得鮮血淋漓,織了整整九張網。
但他每次出海,都會把象徵平安的姻緣網,披在他那位患有深海恐懼症的學妹身上。
他在氣象板的備忘錄上給我留言:“海況兇險,她病情特殊,若沒有這網給她安全感,她會出事的。你水性好,不差這一層保護,懂事一點。”
第九次颱風過境前,我在出海登記冊上畫了一個紅色的叉,那是島上的悔婚暗號。
他卻以爲我在胡鬧,語氣無奈:
“我知道你想結婚,但這趟出海關乎她的心理治療,你不要用退婚來威脅我。等我回來,一切如你所願。”
他毅然決然地駕船離去,沒有看到我被礁石劃得深可見骨的腿。
也沒有看到,乞巧節的鐘聲敲響時。
我穿上了嫁衣,順從父母的安排,踏上了開往另一座島嶼的接親船。
......
海風帶着腥鹹撲面而來。
……
2
第二天中午,海上的風浪停了。
顧衍之提着一個深潛呼吸器走進我的木屋。
“你之前不是眼饞這個很久了嗎?”他將呼吸器推到我面前,“昨天是我語氣重了點,這個當賠禮,等下個月天氣好了,我們去海底拍婚紗照用。”
我低下頭,靜靜地看着自己的雙手。
因爲這三年來,日日夜夜徒手在海水裏編織祈福的粗麻姻緣網,我的手指關節已經嚴重變形,指腹上全是常年被鹽水腐蝕留下的老繭和深深的裂口。
這雙手,早就已經握不住任何潛水設備的握把了。
我平靜地將那臺呼吸器推了回去:“不用了。”
顧衍之臉上的笑容一收,眉宇間染上了一絲不悅:“雲蕎,你是不是還在跟薇薇較勁?我說了,我跟她只是普通的校友,我是心理干預師,她是病人,你怎麼連一個病人的醋都要喫?”
“我沒有喫醋。”
我抬起眼看着他,“鄰島的喜帕今早就送過來了,婚書我也按了血印,衍之,我要嫁人了。”
顧衍之愣了一下隨即輕笑出聲。
他甚至沒去追問婚書的事,自顧自掏出手機劃拉海圖。
“又拿悔婚氣我?行了,別鬧了。我覺得月亮灣那片海域不錯,到時候婚禮現場全鋪滿你喜歡的藍色海星。”
他的嘴脣一張一合,可我耳朵裏因爲失血過多發出陣陣耳鳴,甚麼都聽不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