淒冷的風蕭瑟而鳴。
天色灰沉而死寂。
大雨之中的墓園,比地獄還要可怕。
噗通一聲,一道沉重疲憊的身影跪倒在嶄新的墓碑前,那是一個身材嬌小又纖細的女人,她迎着風雨抬頭,雙手死死地扣進泥土裏。
“姐……爲甚麼?你爲甚麼寧肯死都不願意放過我?”她悲愴的質問剛剛被埋葬在黃土中的人。
單薄的衣衫遮不住她七個月的肚子,她冰冷的小手小心翼翼的擦拭着墓碑,視線所及之處,是姐姐黎悅淺淡的笑顏。
她們本是孿生姐妹,姐姐黎悅,她是黎音,她們心意相通,長着一模一樣的臉,她們曾經是彼此的影子,愛上同一個男人,也因爲同一個男人,葬送了二十四年的姐妹情誼。
“我從沒有想過要傷害你,火不是我放的,那些小混混也不是我找來的……”淚水順着她蒼白的臉頰滑落。
陰風陣陣而過,她直直的跪在姐姐的墓碑前,眼底是漆黑的冰冷和不屈。
她不是兇手!
她沒有殺人!
但是沒人願意相信她!
突然,一道閃電劈開夜幕——
“黎音,這場戲,你還要演到甚麼時候?!”一道冰冷無溫的聲線傳來,冰冷刺骨。
周圍的氣氛突然之間詭異起來,狂風驟雨如同刀割一般凌厲!
……
黎音被踹出去,她絕望的護住自己的肚子,額頭咣噹一聲撞在青石板上。
疼痛襲來!
咕嚕咕嚕!
她笨重的身子,直接順着這泥濘溼滑的石板小路滾下去!
那沉重哀痛的巨響,震徹山谷,如同地獄的悲鳴!
她要死了!死了也好,死了就不用再承受這種生不如死的痛!
可她這一生,再也沒了清白,她的孩子,還沒機會來到這世上。
所有人都驚呆了!
可沒有人敢爲黎音求情!
樓司南用了十成的力道,恨不得將她撕碎,他高高在上,冷漠望着她滾滾而下的身體,眼底沒有半分漣漪,轉身頭也不回的離去!
這個女人該死!
死一百次都不惜!
死一百次都抵不上黎悅一次的痛!
寂靜空曠的墓園,風雲飄搖。
血水順着蜿蜒的青石板小路順流而下,混合着雨水,匯成一條紅色的小河。
……
五年後。
城西女子監獄的大門被緩緩推開。
黎音沉重疲憊的纖柔身影,慢吞吞的走出來。
烈日炎炎, 她的眼睛因爲常年待在陰暗的環境下,畏光嚴重,她睜不開眼。
可是光影下,她蒼白的小臉上,那些縱橫交錯的傷痕卻被凸顯的越發清晰。
黎音從未想過,自己這輩子還能有機會走出監獄,她更沒想過,她的重新竟是建立在好友齊夢的亡魂之上。
行人們紛紛繞道走,生怕沾染上任何的晦氣。
這麼多年,她早已經不再是當初的千金大小姐,她曾經驕傲的如同白天鵝般的頭顱,習慣性的低着,躲避着衆人的視線,她怕看到別人那看怪物一般的眼神。
不遠處,一輛白色的奧迪早已等候多時,身穿黑色套裝的女律師安迪踩着高跟鞋迎上來。
她光鮮亮麗的模樣,襯托的黎音越顯卑微。
“你好,黎小姐。”安迪毫不避諱,伸手想要跟黎音握手。
黎音垂着眸子,視線落在對方乾淨纖長的手指上,眼眶酸澀,她匆忙將自己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雙手卑微的上前握住。
“您好,安迪律師。”
安迪將手心裏的牛皮紙袋遞給黎音,“這是你的新身份,從今天開始,黎音這個名字,將永遠消失在這世上。從此以後,請你代替齊夢好好生活,替她奪回原本屬於她的一切。”
黎音拿着齊夢的身份資料,只覺得手心裏彷彿被烈火焚燒一般滾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