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一年,臘月初。
東北遼西,昌河縣錄像廳。
林衛東猛地從長條椅上彈起來,後腦勺磕在木牆上,疼得他倒抽冷氣。
“這是哪?自己不是得腦出血在工棚掛了嗎”他環顧四周。
昏黃的燈泡晃着他的眼,小馬哥的風衣在彩電上翻飛,滿屋子老爺們兒拍着大腿叫好,劣質菸草味混着汗味往鼻子裏鑽,牆上掛着1991年12月份的掛曆。
這不是他2025年腦出血彌留之際的工棚,是一九九一年的錄像廳。
他沒死?!
他真的沒死!
不僅沒死,還回到了從前?回到他年輕的時候
老天又給了他可以改變命運重來一次的機會!
林衛東使勁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哎呦!”真疼!不是做夢。他看着自己緊實的肌肉,沒有乾瘦的褶皺;摸了摸腰板,挺直硬朗,不是前世彎腰駝背的老頭模樣。他摸出兜裏揣着的零錢,二十一塊五毛。沒錯,是以前,還是老版的紙幣毛票,身上也不見了自己的手機。
他真的是重生了!
這一年他20歲,還沒被趙三兒打斷肋骨、還沒把日子過成爛泥。
前世活了五十多歲,窩窩囊囊窮了一輩子,光棍一輩子,最後栽在工棚裏。爹媽跟着受窮,妹妹也是操勞一生,同村對他有意的蘇紅姑娘也被他硬生生錯過了。
他興奮的想着:
……
林衛東整理了一下衣裝,看看牆上的掛鐘,已經下午兩點多了,他想快點回家看看自己多年前的老家和親人。想着他便和老闆告別,裹住發白的舊棉襖,推開錄像廳的門。奔向汽車站,坐上了回家的客車。
到了靠山屯村口,林衛東下了車,寒風像小刀似的刮在臉上,哈一口氣就凍成白霧,雪殼子硬邦邦的,踩上去咯吱作響。
林衛東腳步飛快地向家裏跑去。
剛到大門口,酸菜燉肉的濃香就飄了過來,勾得他肚子咕咕叫。原來家裏S年豬了,這回可有口福了!
東北鄉下的臘月,S年豬是頂大的事,半個屯子都來搭把手,男的S豬褪毛、洗腸、灌腸、烀肉,女的切菜、煮飯、燒火,小娃在雪地裏扔鞭炮,吵吵嚷嚷比過年還熱鬧。
“東子回來了?”
爹蹲在柴火垛旁抽旱菸,吧嗒吧嗒的菸圈飄在冷空氣中,臉上是一年少有的輕鬆。
娘在竈房門口忙前忙後,藍布巾裹着頭,手上忙着活,看見林衛東就笑:“東子,你可回來了,快進屋暖和暖和,等會兒就開飯了。”
林衛東應了一聲,看着還很年輕的父母,心中感慨萬千,心想今世一定讓你們過上好日子。他剛要往竈房湊,眼神忽然頓住。
因爲竈臺前,一個姑娘正蹲在那裏燒火,
她藍布褂子洗得乾淨,兩條粗辮子垂在胸前,臉蛋紅撲撲的,像熟透的蘋果。一雙大眼含情默默看着他,姑娘臉上泛起淺紅,輕輕喊了聲:“衛東哥。”
是蘇紅。自己的白月光,前世虧欠的人。
林衛東心口猛地一縮,前世的畫面瞬間翻湧上來。
也是這個冬天,蘇紅託同村姐妹遞話,說不嫌棄他家窮、不嫌棄他沒本事,就想跟他好好過日子。可那時候他又窮又慫,被趙三兒欺負得抬不起頭,還被打斷肋骨,對方家裏人一致反對,就把姑娘一片心意徹底的錯過了。
後來蘇紅嫁了個酒鬼,三天兩頭捱打,不到三十就熬得滿臉憔悴,這事他悔了一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