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奶奶走的那天,村裏人都說,那個“瘋婆子”終於消停了。
她這輩子,餵雞、種地、把我拉扯大。
偶爾會在田埂上唱兩句戲,嗓子一亮,能傳出去二里地。
村裏人聽不慣,說她神經病,她也從來不解釋。
沒人覺得她跟“文化”兩個字沾邊。
後來奶奶因過度勞累去世了。
整理遺物時我在她枕頭底下翻出一個鐵盒子。
裏面有一封信,字跡娟秀,像印上去的。
信上說:“沈秋生同學,經研究決定,分配你到省文化廳文藝處工作。”
落款是1978年。
裏面有還有一張報紙,上面有一篇文章,署名也是她的名字。
我去查了。
1978年,省文化廳確實有一個叫“沈秋生”的人去報了到。
那個“奶奶”後來當了省文化部處長,住省城的大房子,偶爾上電視講“她對戲曲的畢生熱愛”。
……
2
第二天上午,我去見了院長。
劉建國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裏的茶杯冒着熱氣。
他撇了我一眼。
“楚墨,昨天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語氣像在聊天。
“校長很頭疼。沈處長親自打的電話,話不好聽。你知道她說甚麼嗎?她說我們藝校的招生,甚麼時候輪到鄉下人做主了。”
我的手指掐進掌心。
劉建國放下茶杯,身體往前傾了傾,聲音放軟。
“小楚啊,我也是從農村出來的,我理解你。但有時候,人要懂得變通。你給陸小曼通過,三贏的事,你何必呢?”
“她人品不合格。”
“甚麼人品?”
劉建國的聲音突然拔高,“她外婆是省文化廳的老領導,她媽是省戲劇團的副團長,她從小受的藝術薰陶,你一個——”
他頓住,把那半句話嚥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