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王虎一巴掌拍在陳凡後腦勺上,打得他往前踉蹌了兩步。
"新來的?"王虎嘴裏噴着酒氣,唾沫星子濺了他一臉,"滾去打掃祾恩殿!"
陳凡站穩了,腦子裏還嗡嗡的。原身的記憶正在往裏灌,他叫陳凡,今早剛被分到長陵當守陵兵。眼前這個挺着肚子、臉上有道三寸長刀疤的胖子,是長陵百戶王虎,出了名的愛欺負人。
"聾了?"王虎摸了摸臉上的刀疤,"老子說話不好使?"
"好使。"
陳凡擦了把臉,轉身就走。身後傳來一陣鬨笑。
推開祾恩殿的大門,檀香味混着灰塵撲面而來。殿很大,九間寬,柱子粗得一個人抱不住。供臺上立着永樂帝的神位牌,紅底金字。牌位前橫着一把劍,黑鞘,鞘上刻着龍紋,落了厚厚一層灰。
牆角長了草,青苔爬了半人高。掃帚靠在門後,柄上有一道裂縫,纏着一圈破布條。
陳凡拿起掃帚掃了兩下,眼睛卻盯着供臺上那把劍。他以前學考古的,一眼就看出來了,明初的東西,五爪龍紋磨得快看不清了,鎏金掉了大半,銅胎都露出來了。這劍上過戰場。
他放下掃帚,走過去,供臺上擱着三炷香。他想了想,先點香,對着牌位拜了三拜,把香插進香爐。
然後才伸手去拿那把劍。
指尖剛碰到劍鞘,一股滾燙的熱流從劍柄上竄了上來。不是普通的熱,就像血管裏灌了鐵水,從手指一路燒到肩膀,再從肩膀炸開,竄遍全身。太祖長拳的招式、永樂兵書的謀略,一下子全湧進腦子裏。肌肉發燙,關節咔咔響。
他還感覺到了一股氣勢,站在三軍前面發號施令的那種氣勢。不用學,骨頭裏就有了。
最後,一個念頭沉甸甸地落下來:黃金一千兩,就埋在長陵附近。
陳凡愣了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心裏全是汗,掌心發紅,像被甚麼東西燙過。他握了握拳,關節咔咔響。空揮了一拳,拳風帶着破空聲。
……
"有動靜!陵外松林裏有動靜!"
趙山舉着燈籠一路跑到祾恩殿門口,燈籠裏的燭火差點滅了。他喘得厲害,腦門上全是汗,拿袖子擦了一把,袖口溼了一片。他上個月被王虎吊在廊下抽了二十鞭子,後背的傷疤一到陰天就癢,這會兒出了汗,癢得他縮了縮肩膀。
陳凡從臺階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右手手指。指節咔咔響了兩聲。
"幾個人?"
"天太黑,看不清。至少兩三個。"
陳凡走到供臺前,拿起那把劍,掂了掂。劍入手很沉,黑鞘上的龍紋在燭光裏隱隱發亮。他轉過身:"走。"
趙山一愣:"凡哥,就咱倆?"
"對,就咱們倆。"
陳凡提着劍往外走。趙山嚥了口唾沫,趕緊跟上。他手心在褲腿上蹭了兩下,蹭出兩道汗印子。
夜風迎面撲來,帶着松樹的味道,還有泥土的潮氣。天已經黑透了,只有殿裏透出來的燭光照亮一小塊。
兩人繞過祾恩殿,從側門出了陵牆。外面一片松林,黑漆漆的,風吹過去嗚嗚響。趙山手裏舉着燈籠,燈光晃晃悠悠,照不出幾步遠。地上落了一層松針,踩上去又軟又滑。
陳凡放慢腳步,盯着前方的黑暗。腦子裏浮現出兵書裏的夜戰之法:夜戰第一要訣:敵不動我先動,敵動我後發。他彎腰撿起一塊石頭,朝松林深處扔了過去。啪嗒,石頭落在落葉堆上,夜裏傳得很遠。
松林安靜了,連風聲都停了。
過了幾息,林子裏傳來一個壓低的聲音:"甚麼人?"
陳凡抿了抿嘴,又彎腰撿了一塊石頭,朝聲音的方向扔了過去。啪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