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江毅,是一名民間救援隊的隊長。
十年間,我們義務進山搜救,從死神手裏搶回了上百條人命。
直到一次搜救中,爲了先救重傷的村民,我耽誤了對一個崴了腳的“頂流戶外主播”的救援。
他開着直播,痛斥我們“見死不救,毫無專業精神”。
“兄弟們,這種破爛救援隊,就該被取締!”
“他們穿的裝備,還沒我一件外套貴!”
在他的煽動下,我們被全網攻擊,捐款渠道被斷,隊員們被“人肉”到生活不能自理。
我被迫宣佈救援隊解散。
隊員們走時,我看着他們眼神裏的光都滅了。
我把所有裝備變賣,去了本市最頂級的安保公司,成了那個以“瘋”聞名的科技新貴周祈的首席安全官。
半年後,那個主播再次組織“挑戰無人區”的直播,意外被困在暴風雪中。
當全網都在呼籲救援時,周祈開了一場直播,鏡頭裏,我正在爲他悠閒地削着蘋果。
“想讓我的人去救他?”我聽見周祈對着鏡頭冷笑,“可以,一億,一分不能少。畢竟,人命是無價的,對吧?”
············
話音落下,他隨手掐斷了直播。
……
那把削了一半的蘋果和水果刀,靜靜地躺在昂貴的大理石桌面上,像一幅詭異的靜物畫。
公寓裏的死寂被一陣刺耳的鈴聲劃破。
我聽出是周祈的私人電話。
我見他瞥了眼來電顯示,臉上沒有絲毫意外,反而浮現出一絲玩味的慵懶。他沒有立刻接,任由那鈴聲一遍遍地響,像在用無形的鞭子抽打着電話另一頭的人。
終於,他慢悠悠地劃開屏幕,在我面前順手按了免提。
一個油滑又焦急的男聲立刻從聽筒裏鑽了出來,帶着一股商業談判的虛僞腔調:“周總,您好您好,我是李浩的經紀人,我叫湯姆。關於這次的……情況,您看我們能不能……”
我看見周祈拿起那把水果刀,用刀尖輕輕撥弄着自己的指甲,彷彿那上面有甚麼看不見的灰塵。
“情況?”
“對對!就是救援的事!”電話那頭的人連忙接話,“周總,我們非常理解您的……立場。但是李浩畢竟是公衆人物,有一定的社會影響力,我們公司也希望能承擔起社會責任……”
一個女聲突然插了進來,帶着哭腔和壓抑的憤怒:“五十萬!我們馬上給您轉五十萬的辛苦費!周總,求求您了,這真的是人命關天啊!”
五十萬。
我聽見周祈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冷笑了一聲。
我聽見他從喉嚨裏發出一聲低沉的笑。那笑聲不帶任何溫度,只有純粹的、高高在上的蔑視。
“五十萬?”他把這三個字在舌尖上滾了一圈,慢條理得地反問,“我的首席安全官,時薪都不止這個數。你們這是在打發叫花子呢?”
電話那頭瞬間死寂。我只能聽到粗重的喘息聲,那是被極致羞辱後壓抑不住的憤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