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李玄意的棺材剛擡出大門,一頂華麗的八抬大轎就堵在了我們賀家商鋪的門口。
轎簾掀開,一個穿金戴銀、保養得宜的貴婦人跌跌撞撞地跑出來。
她一把抱住我,哭得肝腸寸斷:「我的兒啊,娘終於找到你了!」
周圍的商賈議論紛紛。
我盯着這張臉,許久才認出,這竟然是我那十年前死在逃荒路上的親孃。
她說當年跌落山崖被人救起,如今有了錢,要來好好疼我這個喪夫的苦命女兒。
我冷眼看着她那雙四處打量商鋪、冒着貪婪精光的眼睛。
心裏冷笑不止。
昨天夜裏,我剛用一碗摻了牽機毒的燕窩,送我那圖謀家產的贅婿上了西天。
今天一早,死人堆裏爬出來的親孃,就踩着飯點來摘桃子了。
張蘭心死死摟着我的脖子,嚎啕大哭。
「明珠啊,孃的心肝肉啊!這十年娘找你找得好苦啊!」
「當年那場大水衝散了咱們娘倆,娘跌下山崖,瞎了眼瘸了腿,好不容易被好心人救活。」
「娘日日夜夜都在佛前磕頭,求老天保佑我的明珠平安。如今聽聞你夫君暴斃,娘這心都要碎了,連夜趕來陪你啊!」
……
2
次日清晨,我剛梳洗完畢,前院就傳來一陣瓷器碎裂的巨響。
我帶着春香快步走到前廳,只見地上碎着一隻官窯青花蓋碗。
張蘭心端坐在主位上,橫眉怒目地指着跪在地上的管家福伯。
「賀家這麼大的門楣,早上就給主子喝陳年的碎茶?」
「你這老刁奴,平日裏就是這麼欺負你們家小姐的?」
福伯額頭上磕出了血印,卻一聲不吭。
張蘭心身邊站着一個賊眉鼠眼的陌生嬤嬤,正狗仗人勢地附和。
「老夫人說得是,這種欺上瞞下的奴才,就該直接發賣了去!」
我跨過門檻,前廳瞬間安靜下來。
我看着張蘭心,語氣沒有一絲起伏:「娘,福伯是賀家兩代的老人,這府裏的規矩,向來是早膳不宜飲濃茶,他給您備的是養胃的陳年普洱,並非碎茶。」
張蘭心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乾咳了兩聲掩飾尷尬。
「娘這也是爲了你好。你年輕面皮薄,不知道底下這些奴才多會見風使舵。」
「你沒了男人,他們指不定在背後怎麼貪墨你的銀子。」
她起身走到我面前,親暱地拉住我的手,指腹上粗糙的繭子颳得我手背發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