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是個啞巴,也是個瘸子。
他曾是地下拳王,後來被人打斷了腿,也打啞了喉嚨。
從那以後,他像變了個人。
十五歲那年,他把我畫畫的手打到骨折,說:“畫畫的都是廢物,只有拳頭硬才能活下去。”
從那天起,我只希望他從我生命裏消失。
十八歲,我用他教我的拳頭打翻了他,逃了出去。
他倒在地上,喉嚨裏擠出破碎的嘶吼聲:“別……回來……”
五年後,我成了小有名氣的畫家,他卻派人找上我,留下一句話:
“你爸把你的命賣給了黑拳老闆,最後一場生死局,你得回來打。”
··················
好朋友小菲的尖叫聲被車門隔在外面。
我坐在黑色轎車後座,兩個壯漢一左一右夾着我,西裝袖口的紐扣泛着冷光。左邊那個嚼着口香糖,右邊那個在看手機,屏幕上是個消消樂的遊戲界面。
綁架我的人在打消消樂。
我攥緊了裙子,指甲掐進掌心。剛纔在畫室門口,小菲撲上來想拉住我,被左邊這位一胳膊撥開,跌坐在地上。我回頭看她,用口型說了兩個字——找我。
她聽懂了。我看見她的嘴脣在抖,但眼神沒散。
……
推門進來的人穿了一身藏青色的西裝,料子很好,袖釦是銀的。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頭髮梳的一絲不苟,皮鞋鋥亮——踩在這間破屋子油膩的地面上,每一步都格格不入。
身後跟着三個人,塊頭比門口送我來的那兩個還大。
他站在門口打量了一圈,最後把目光落在我身上,笑了。
“林小姐。”
王坤。
這個名字我不陌生。小時候聽過,在父親和別人的對話裏,在貧民窟的流言裏。他是這裏黑拳賽的莊家。
“五年不見,出落成大畫家了。”他走進來,皮鞋踢開地上一個空酒瓶,“上個月我在雜誌上看到你的專訪,寫得挺好的。甚麼來着——用線條捕捉人性的幽微。嘖嘖,了不起。”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一直在笑,但那種笑不往眼底去。
然後他轉向我父親。
“老林。”
他走過去,拍了拍我父親的肩膀。力道不大,但我父親的背彎的更低了。
“你看看你女兒,多體面。”
王坤的手還搭在他肩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的敲着。
“哪像你。”
他低頭看着坐在小板凳上的父親,語氣很輕,像在說一件很隨意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