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兒子這輩子最恨的人,是我。
恨我窮。
恨我沒本事。
恨我沒有體面的工作。
“別人的媽能讓孩子抬起頭,你呢?你只會讓我把頭低到地縫裏去。”
他結婚那年,我掏空了所有積蓄也沒多少。
我兒子當時低着頭,臉紅了。
我沒吭聲。
他怨我拖累了他的人生。
我認了,我確實甚麼都給不了。
他結婚後,房貸車貸壓得他喘不過氣。
上週他打電話來,說提前還貸差兩萬,讓我想辦法湊。
我說媽手裏沒錢,他讓我想想辦法。
掛了電話我就去了血站。
我這輩子的最後一筆錢,還是用血換的。
我死後,他在牀底下一個鐵盒裏,翻出一摞發黃的紙。
打開一看,所有人都愣了。
滿滿一袋子的獻血證和賣血單,用皮筋一捆一捆紮好,按年份碼得整整齊齊。
最早的日期,是他上小學那年秋天。
最晚的日期,是今天早上。
上面只有一行字,寫得很慢、很用力:
“兒子,媽湊了一點,別嫌少,先還貸。”
1
我兒子這輩子最恨的人,是我。
恨我窮。
恨我沒本事。
恨我沒有體面的工作。
“別人的媽能讓孩子抬起頭,你呢?你只會讓我把頭低到地縫裏去。”
他結婚那年,我掏空了所有積蓄也沒多少。
我兒子當時低着頭,臉紅了。
我沒吭聲。
他怨我拖累了他的人生。
我認了,我確實甚麼都給不了。
他結婚後,房貸車貸壓得他喘不過氣。
上週他打電話來,說提前還貸差兩萬,讓我想辦法湊。
我說媽手裏沒錢,他讓我想想辦法。
掛了電話我就去了血站。
……
2
第一次走進血站的時候,那股味道我現在還記得。
消毒水混着鐵鏽味,嗆得人想吐。
護士讓我握拳,針頭扎進去的那一下,我別過臉沒敢看。
換來的錢攥在手心裏都溼透了。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值了,兒子的學費有着落了。
後來就停不下來了。
校服錢、春遊費、補習班、初中住校的被褥、高中的資料費。
他每次開口要錢,我就去血站。
胳膊上的針眼從一兩個變成一片,舊的還沒長好,新的又紮上去了。
我不敢在他面前穿短袖,怕他問。
兒子考上大學那年,學費八千多。
我一個月跑了五趟血站,最後一次抽完站起來,眼前一黑,栽倒在櫃檯前。
護士把我扶起來,灌了兩杯糖水,眼圈紅了:“阿姨,你這是拿命在換錢。”我笑着說沒事,我兒子考上大學了。
他畢業以後說要買房,首付差八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