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高考出分那天,父親坐了九個小時大巴來城裏。
老人攥着妹妹的成績單,在書房門口站了五分鐘纔敢敲門。
“女婿,小敏考了601,你幫看看能報哪?”
聲音壓得極低,像怕打擾誰。
身爲高校教師的丈夫,最懂志願填報,但此時卻頭也不抬,兩根手指把成績單推到桌角。
“601還用問我?自己上網查。”
父親愣住了。
粗糙的手懸在半空,進退兩難。
他慢慢把成績單疊好,塞回洗得發白的上衣口袋。
那件襯衫是出發前專門熨過的,領口還有沒搓掉的汗漬。
他覺得來女婿家,得體面。
我喉頭一緊。
轉頭瞥見丈夫電腦屏幕上的文檔:陸集安志願報考方案(第三版)。
陸集安,是他白月光的弟弟,高考376分,連專科線都沒過。
……
2
我深吸了一口氣,回覆父親:“他很喜歡,說今晚就着吃了一大碗飯。”
信息發出去,我關掉手機屏幕。
餐桌上,沈知巖正仔細地幫陸集安挑魚刺。
“藝術院那個導師脾氣怪,明天面試,我親自帶你去見他。”
他聲音溫和,事無鉅細地交代着每一個細節。
我一刻也待不下去,轉身進了臥室,反鎖了門。
第二天一早,我拿着妹妹的成績單,獨自去了沈知巖所在的大學。
今天是本市高校的聯合招生開放日。
天氣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剛走到體育館門口的諮詢處,腳步猛地釘在了原地。
諮詢臺最邊緣的角落裏,站着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父親。
他根本沒回老家。
爲了省下那八十塊錢的住宿費,他不知在哪裏對付了一宿,身上的白襯衫皺得像鹹菜,後背全被汗水浸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