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臘月,帝都變得更冷冽了。
朔風捲着碎雪掃過長安街的紅牆。
傅家老宅的四合院就藏匿在這巷陌中,自成一方天地。
青瓦覆着薄雪,雕花門樓的銅環擦得鋥亮,房外嚴寒逼人。
而東廂房這邊,卻是暖意融融,青磚地被暖爐烘得驅散了寒氣,香混着陳年木料的氣息,漫出幾分沉澱多年的矜貴。
桑梔不是第一次來傅家老宅了,每次來心底都藏着幾分旁人瞧不出的歡喜,卻盡數掩在眉眼的清冷裏,面上瞧着依舊是那副寡淡模樣。
這次,她又發現了一個好物件。
指尖若有似無地拂過博古架新添的一方老端硯,硯面凝着細膩的石質光澤,淺刻的纏枝蓮紋被歲月磨得溫潤,硯池淺凹處還留着淡淡的墨痕,一看便是經人細養多年的舊物。
觸手微涼卻不冰,紋路走勢偏巧合了她研墨時的腕力習慣。
“這傅澄太不像話了吧,喊我們來他這‘王府級’老宅做客,自己卻撂挑子跑去別的地方玩,留我們倆對着這些老古董發呆。”林曉星目光掃過牆上掛着的水墨古畫,覺得好無聊。
“梔梔,不然我們也出去玩吧,出國怎麼樣,去暖和的地方,這帝都實在太冷了。”
她一邊說着一邊欣賞自己的美腿,腦中已經開始想象曬着太陽穿比基尼的樣子了。
想着就已經拿出手機做攻略了。
“我們去哪好,馬爾代夫怎麼樣......”林曉星嘰裏呱啦說了好多,也沒見這女人給自己一點反應。
她來到桑梔身邊,拿過她手中的硯臺,“這硯臺有甚麼好看的,你都看半個小時了。”
……
那男人很安靜,有那麼一次是在書房門口看見他。
他站在窗邊,背對着她,在看一幅畫。
還記得他穿一件深灰色的羊絨衫,料子看着就軟,卻襯得肩背挺得筆直,一點不塌。
沒甚麼多餘的裝飾,連手錶都沒戴,只露出一截乾淨的手腕。
每次見面他的話不多,但都帶着禮貌。
有那麼一次印象卻很深刻。
那是她正式以傅澄女朋友身份出現在他面前。
三伏天很熱,下午的時候,傅澄拉着她的手出現在一家茶室。
當時傅西洲和幾個朋友在靠窗的位置談事情,桌上只放着一壺清茶,氣氛沉靜。
“舅舅,我和梔梔在附近,打算去看電影,知道你在這裏就過來看看。”傅澄喜氣笑臉的,緊緊拉着桑梔的手,語氣裏滿是少年人的雀躍與炫耀。
他側身把桑梔往前帶了帶,很認真的介紹:“給你介紹一下,我的女朋友,桑梔。你們之前應該見過的,不過這次,是以我女朋友的身份。”
傅西洲聞言,抬眼看來,他身上穿着一件簡單的白色亞麻襯衫,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戴着手錶,自身卻帶着一種生人勿近的矜貴氣場。
他的目光在兩人交握的手上輕輕一落,便抬眼看向桑梔,眼神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看不出任何情緒,只微微頷首,聲音低沉溫和:“上次見你,還是你上大一的時候吧。”
桑梔點點頭,“是的傅叔叔。”
“梔梔,你叫錯了,這次應該叫舅舅了,跟我一起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