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嫁入謝家二十年,將先夫人幼子視如己出。
京中貴婦無不讚我寬和大度,堪稱繼室典範。
可無人知曉,那孩子日日跪在生母牌位前,咒我早死。
謝侯爺卻只撫着他的頭嘆息,說血濃於水,讓我多加擔待。
後來我纏綿病榻,也是他故意攔下送藥的太醫,致使我含恨而終。
重活一世,回到他打翻我熬了三個時辰的湯藥那天。
看着謝侯爺習以爲常的無奈神情,我撐起身子,命丫鬟鎖了私庫。
「侯爺見諒,妾身無能,往後內宅諸事,便再不經手了。」
謝林愣了一瞬。
他垂下眸子,看着地上碎開的藥碗,湯藥濺了一地,還冒着熱氣。
這藥是我熬了三個時辰的。
熬給他先夫人的幼子謝瑾的。
孩子染了風寒,我心疼他,便親自守着爐子,熬了這碗藥。
可端到謝瑾跟前時,他只嫌燙,罵我居心不良,說我想害死他。
……
2
交出管家權的第一天,我睡了個極其安穩的好覺。
沒有半夜被叫起來查賬,也沒有天不亮就去伺候婆母梳洗。
我舒舒服服地睡到日上三竿,伸了個懶腰才叫翠竹進來伺候。
翠竹端着熱水走進來,臉上全是壓抑不住的痛快:「夫人您是不知道,自從您不管這家裏的事,外面早就亂成一鍋粥了。」
「廚房的管事一大早就去侯爺書房要買菜的銀子,說是賬房裏連半個銅板都掏不出來。」
「侯爺氣得摔了兩個茶盞,最後黑着臉把那塊常年佩戴的玉拿去當了。」
我拿過熱毛巾敷在臉上,並不驚訝,只淡淡答了一句:「該這樣的。」
我太瞭解謝家的家底了。
門面撐得光鮮,裏子早就掏空了,這些年開銷又大,哪一樣不是從我嫁妝裏往外填?
如今我不填了,自然亂成一鍋粥。
還沒等我用完早膳,院子外面就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謝老夫人拄着那根龍頭柺杖,氣勢洶洶地衝進我的院子,身後跟着烏泱泱一幫丫鬟婆子,陣仗擺得極大,擺明了是來興師問罪的。
老太婆一進門就拿柺杖猛杵地面,上下打量着我。
「反了你了!你這個喪門星,不過是瑾兒頑皮碰灑了藥,你竟然敢撂挑子不管事!我們謝家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才娶了你這麼個心胸狹窄的毒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