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孟姝窈在京城最荒涼的莊子上,待了整整五年。
她啃過發黴的糙餅,在臘月的寒冰裏洗過成堆的衣裳,也在三伏天的日頭下去農田幹活,從將軍府裏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變成如今雙手佈滿凍瘡裂口、面黃肌瘦的模樣。
但這些苦,她都不在乎了。
因爲每學會一樣,她就離那個人更近一步。
顧辭寂說過,做他的王妃要執掌中饋,懂得許多,等她學成歸來,他便娶她。
她滿心歡喜地去了莊子,一待就是五年。
五年裏,她寫過無數封信給他,彙報自己學了甚麼,問他何時能回去。
他的回信總是很短,言辭溫和:“中饋之道博大精深,你再磨練磨練。”
“你是要做王妃的人,不能讓人挑了錯處。”
她從不懷疑。她只覺得是自己不夠好,配不上他,所以更加拼命地學,更加拼命地練。
連莊子上的人都同情她:“孟大小姐也太苦了,哪家閨秀要受這種罪?”
她不覺得苦。
她想着,等回去了,她就是他的王妃,就能穿上鳳冠霞帔,嫁給他。
今年莊子豐收,她終於忍不住了。
……
2
顧辭寂看到來人,明顯愣了一瞬。
孟姝窈站在門口,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襦裙,裙角沾着泥點子,頭髮只用一根木簪隨意綰着,風塵僕僕。
五年莊子的風吹日曬,讓她的臉頰失去了從前的白皙細膩,嘴脣乾裂起皮,手上滿是凍瘡留下的疤痕。
他差點沒認出她來。
“姝窈?”顧辭寂皺了皺眉,語氣裏有意外,卻沒有多少驚喜,“你怎麼回來了?我不是說......”
“莊子豐收,我回來報喜。”孟姝窈打斷他,聲音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順道......想給您一個驚喜。”
她的目光掃過屋內。
孟寧正坐在軟榻上,身上披着顧辭寂的外袍,小腹微微隆起,臉色紅潤,一副被照顧得很好的模樣。
孟姝窈沒看她,目光落回顧辭寂臉上。
他還是那麼好看,劍眉星目,身姿挺拔,一身玄色錦袍襯得他貴氣逼人。五年過去,他幾乎沒甚麼變化,反而更添了幾分沉穩威嚴。
而她呢?
面黃肌瘦,滿手傷痕,像個農婦。
她爲了他的一句話,把自己熬成了這副模樣,而他卻在這裏,摟着她的妹妹,有了孩子。
“姝窈,”顧辭寂走上前幾步,目光落在她粗糙的雙手和憔悴的臉上,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你......在莊子上受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