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個碰一下就會碎的“瓷娃娃”,二十年來骨折了上百次。
爲了帶我去大城市看病,全家人擠在破面包車裏,春節離開了家。
原本是想趁着過年專家號好掛一點,去搏最後的一線生機。
可路上堵了三天三夜,妹妹餓得哇哇大哭,卻還把唯一的火腿腸塞進我嘴裏。
爸爸爲了省油不敢開暖氣,把唯一的軍大衣蓋在我身上,自己凍得直哆嗦。
好不容易到了服務區,妹妹卻因爲想給我買瓶熱牛奶,差點被車撞到。
爸媽嚇得魂飛魄散,抱着妹妹痛哭流涕,那是他們唯一的健康孩子。
回到車上,我假裝睡着,想把那瓶牛奶留給妹妹喝。
卻聽見爸爸用顫抖的聲音說:“剛纔那一瞬間,我真希望被撞的是老大。”
“這無底洞填了二十年,連累得老二也沒過上一天好日子。”
“哪怕是現在車翻了,咱們一家死在一起,也好過這樣半死不活地拖累全家。”
媽媽捂着嘴哭不出聲,只能拼命捶打着方向盤。
眼淚順着我的眼角滑落,流進嘴裏,比那過期的藥還要苦。
趁着他們下車去打開水的間隙,我摸到了座位下的修車刀片。
……
2
省城的大醫院真氣派,幾十層高的大樓,亮着刺眼的燈。
我們一家人站在大廳裏,顯得那麼格格不入。
爸爸穿着那件後背全是油污的軍大衣,頭髮亂得像雞窩。
媽媽提着好幾個編織袋,裏面裝着生活用品,妹妹揹着我。
路過的人都在看我們。
“看甚麼看!沒見過看病的啊!”
爸爸對着一個捂着鼻子走過的時髦女人吼了一句。
那女人翻了個白眼,踩着高跟鞋噠噠噠地走了。
掛號窗口前排着長龍。
隊伍半天都不動一下。
爸爸好不容易排到了,卻被告知今天的專家號早沒了。
“這才幾點啊就沒了?是不是都給黃牛了!”
爸爸急了,拍着玻璃窗嚷嚷。
裏面的工作人員連頭都沒抬:“沒有就是沒有,明天趕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