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東北長春。
七月的雨,是纏人的。
黏糊糊的雨絲裹着江風,打在出租車的車窗上,濺起細碎的水花,光影在夜晚的街燈中暈開。
路邊的烤串攤支着塑料棚,油煙混着雨氣飄過來,還有賣雞湯豆腐串、朝鮮族打糕的吆喝聲,在雨幕裏飄得老遠。
二十三歲的江帆坐在後排,沉雋的臉頰上帶着病態的慘白,襯衫的衣領微微傾斜,露出了肩頭的繃帶,下面只經過簡單處理的槍傷被雨淋溼,已經滲出血水。
他的胸前,用黑布裹着冰涼的骨灰罈,縫隙裏隱約露着個邊角磨損,摺疊起來的紅紙包。
那是去年春節,阿武死乞白賴塞給他的護身符,說是在大廟求的,能擋災。
現在,這符沒護住阿武,倒是陪着他的骨灰,回到了老家。
街角處,一棟四層建築的樓頂,“星河夜宴YL城”幾個霓虹燈字體,在雨幕中閃個不停。
“兄弟,咱們到了!”
司機叼着煙,色眯眯的說道:“聽你口音不像本地人,倒是挺會選地方的,星河這地界,不是熟人引薦,一般人可摸不着門道!”
江帆掃了眼路邊“東嶺北街”的公交站牌,看着上面治花柳病和辦假Z的小廣告,微微側目:“這地方,有甚麼特別麼?”
“哈哈,你可真能裝傻!”
司機笑呵呵的說道:“那話咋說的來着?北長春,南東莞!到這兒的老爺們,哪個不是奔着找樂子來的?這棟樓一二層是迪吧,三層清一色的單間,那可是實打實的男人天堂!就這麼說吧,進了星河的門,只要你捨得砸錢,沒有拿不下的娘們,保準給你伺候得舒舒服服!”
江帆皺了皺眉,沒搭茬。
……
星河夜宴外面的巷子裏,房檐上的雨水匯成線,落在鐵皮垃圾桶上,傳出毫無節奏的噪音。
昏黃的燈光暈開雨霧,秦薇正被五個流裏流氣的小青年,堵在垃圾桶旁邊滿是臭味的角落裏,高開叉的旗袍制服被雨水打溼後,堪堪裹住玲瓏有致的曲線。
她身高大約一米六八,長得明眸皓齒,天生的冷白皮在昏光裏泛着玉似的光澤,不施粉黛的臉上滿是緊張,卻咬着脣,眼神裏透着股不服輸的倔強。
那股勁兒,反倒更勾人。
“咣!”
面前滿臉疙瘩的黃毛對着垃圾桶踹了一腳,悶響在巷子裏傳開:“秦薇,你他媽應該記得,今天是還錢的日子吧?敢在我們這賴賬,沒想過後果嗎?”
“我沒想拖欠,原本我只要今天開了工資,就可以把利息交上的,但是店裏出了一些問題,工資沒開出來。”
秦薇看着黃毛,聲音很輕:“只要我拿到薪水,會盡快把利息送過去,請你們再寬限幾天......”
“寬限?老子是放貸的,又不是做慈善的,你的死活跟我有雞毛關係?”
黃毛冷笑着罵道:“張武惹了那麼大的麻煩,仇家一直都沒放棄尋找他!只要他敢回長春,當天就得被人送進火化場,你真準備守着他那個腦血栓的爹,還有半死不活的弟弟,一輩子守活寡?
你睜開眼看看,這是一個遍地黃金的城市,只要你肯放下那點不值錢的尊嚴,有大把的票子等着你去撈!這樣吧,我給你指條明路,去我安排的場子,只要你過去上一個月的班,咱們之間的賬目一筆勾銷,我還能額外給你拿兩萬塊錢,怎麼樣?”
秦薇心裏門兒清,這城市裏有無數個這樣的高利貸團伙,他們就愛盯着大學生和剛上班的小姑娘下手,一旦被拖下水,就只能被他們牽着鼻子走,最後淪爲他們賺錢的工具,永無出頭之日。
她咬着脣,斷然拒絕,聲音雖輕,卻很堅定:“我是有夫之婦,請你放尊重一些!欠你們的利息,我一定會還,只要你能多給我兩天時間,我可以多付一些利息!”
“拖欠的利息,可不是按天算的,你今天如果還不上,那麼每過一天,都要多付一整個月的利息,憑你賣弄風騷換來的那點錢兒,一輩子都還不清!”
黃毛的目光在秦薇身上掃了一圈,透着股讓人噁心的貪婪,舔了舔嘴脣:“不過呢,這件事也並非不能商量!這樣吧,你今晚跟我走,如果能把我伺候爽了,可以多給你一天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