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媽求你了,把你爸從養老院接回來吧。”
趙桂芬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死死抱着二兒子王志成的腿,眼淚像斷了線似的往下淌。
“那養老院裏的護工天天打你爸耳光,還給他喫餿飯剩菜,他一身骨頭哪兒經得住這樣折騰啊。”
“媽,你怎麼這麼拎不清?”王志成皺着眉,滿臉不耐煩,用力把腿往回抽,“爸都癌症晚期了,成天屎尿拉在褲子裏,屋裏那股味兒能燻死人。”
“我這房子就三間屋,你孫子孫女各一間,我跟你兒媳婦也得一間,哪還有地方給他住?儲物間收拾出來給你待着就不錯了!”
“我們老兩口住狗窩,住豬圈都行,媽只求你看在他養你一場的份上,把他接回來吧......”
趙桂芬哭的聲音都哭啞了,指望着能靠這點骨肉親情換回兒子一點良心。
“你說的甚麼鬼話!”王志成嗓門猛地拔高,“要是真讓你們住那去,外人不得戳着我脊樑骨罵我不孝順?
他急着出門幹活,嘴上越來越敷衍,“再說了,養老院有甚麼不好的?有人伺候喫喝拉撒,還有一羣頭老太太陪着聊天,打人的事都是瞎胡謅的,你別在這鬧了。”
“可是......”
“沒有可是!我得出門一趟,過幾天再回來,你在這兒好好伺候你孫子孫女,別成天哭哭啼啼的,真夠晦氣。”
王志成套上外套,看都沒看一眼還跪在地上的親媽,砰的一聲摔門走了。
屋裏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沙發上,二兒媳李秀芳翹着腿嗑瓜子,朝地上吐了口殼子。
“看見沒?這就叫報應,誰讓你們兩口子當年偏心老大,現在老大在城裏當大老闆了,一個電話都沒打回來過,管過你們死活嗎?”
……
“今天是我岳丈七十歲大壽,我沒空聽你嚎喪!有事找老二去!”
電話啪的一聲被掛斷,只剩一串冰冷的忙音。
明明是三伏天,太陽毒得能把人曬脫一層皮,可趙桂芬站在日頭底下,感覺渾身的血都涼透了。
她表情麻木的把手機還回去,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陳河看她這副樣子,有點不放心:“嬸子,你沒事吧?”
“......沒事。”
趙桂芬搖搖頭,行屍走肉般往回走。
一路上,她腦子裏翻來覆去地浮現出幾個孩子小時候在她懷裏嗷嗷待哺的模樣,又想起老伴兒當年爲了養活這一大家子,在外頭累死累活,累的咳血。
可到頭來,他卻只能被關在那個鬼地方捱打灌尿。
趙桂芬越想越覺得可笑,她想不明白,自己這輩子怎麼就能失敗到這種地步。
“滋——”
她正魂不守舍的走着,一輛飛馳的汽車忽然直直朝她撞了過來,她那把瘦得跟枯柴似的身子,瞬間被碾成了碎末。
奇怪的是,趙桂芬似乎並沒有死透。
她的靈魂像是從身體裏飄了出來,懸在半空,眼睜睜看着底下的一切。
一羣警察趕來處理車禍現場,司機喝了酒,被判了酒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