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女兒嚥下最後一口氣時,瘦如枯柴的小手死死攥着我食指。
她體重掉得連四十斤都不到。
“爸爸......別去報警......那個周叔叔說,會把你抓去坐牢的......”
這是我女兒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半句話。
三天後,我在後山那棵野桃樹下挖了個深坑,把她永遠留在了那裏。
頭七這天清晨,一串刺耳的越野車剎車聲撕裂了村裏死寂的空氣。
前妻林曼踩着限量版的高跟鞋,身旁跟着她那位身價百億的現任丈夫。
她嫌惡地推開那扇虛掩的破木門,視線定格在我身上:
“陸錚,把囡囡帶出來。嬌嬌病情惡化了,配型醫院已經聯繫好,今天必須上手術檯。”
我吹掉手背上的木屑,握着手裏那隻給囡囡刻了一半的木雕兔子,扯了扯乾裂的嘴角。
“想見她啊?出門左拐上後山,記得帶把鐵鍬。”
......
越野車引擎熄火的時候,我正坐在一堆凌亂的刨花裏。
手裏那把生鏽的刻刀,正一下一下地削着一塊樟木。
……
2
林曼被我猩紅的眼神看得心頭一跳,下意識後退了半步,撞在周雲霆懷裏。
“你......你少用這種瘋狗一樣的眼神看我!”她強撐着氣勢,咬牙切齒地咒罵,
“上次她絕食抗議,我就該餓她三天!這次居然敢偷跑,等我找到她,非要把她關進儲物室好好餓上幾頓,看她還敢不敢折騰!”
在她的認知裏,囡囡不過是個不聽話的醫療工具。
她甚至連囡囡爲甚麼會跑都不想知道。
她根本不知道她六歲的親生女兒,肝臟切口因爲缺乏護理已經重度感染,腐爛發臭。
“你永遠也找不到她了。”
我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血氣死死壓在胸腔裏,語氣變成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周雲霆拍了拍西裝上沾染的灰塵,眼神徹底陰鷙下來。
“行,軟的不喫喫硬的。”
他冷笑一聲,拍了拍手,門外立刻走進來兩個虎背熊腰的保鏢。
周雲霆走到我面前,用一種殘忍的低語威脅:
“敬酒不喫喫罰酒。你以爲躲在這窮山溝裏,我就找不到那個小雜種了?等我把她翻出來,直接綁上手術檯。至於你,我保證讓你連在這個村裏要飯的資格都沒有。”
我看着他那張因爲傲慢而扭曲的臉,視線緩緩下移,落在了自己那雙佈滿老繭和裂口的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