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中人人都說太尉蕭彥澤愛慘了他的仇人之女裴琅嬛。
他們說三年前江寧城破,蕭太尉本可血洗全城,卻因裴家小姐一跪而止了刀兵。
如今裴氏病重,前線戰事正酣,蕭太尉竟拋下八十萬大軍連夜回京。
一路上跑死了三匹千里馬,只爲趕回來見她最後一面。
人人都感嘆:蕭郎情深至此。
但只有丫鬟芸芸不明白。
如果蕭彥澤愛小姐,爲甚麼要滅她滿門,將她父親的頭顱懸在江寧城門上,讓她跪在城下看三天三夜?
又爲甚麼要她拼死生下女兒後,立刻把嬰兒抱走,不准她們母女相見?
任由乳母教那孩子喚別人母親,卻指着親生孃親說:“那是下賤的婢子”?
更不明白的是,既然京城人人都說蕭太尉深情,爲甚麼小姐臨終前,要用盡最後力點燃這囚了她七年的屋子?
......
蕭彥澤衝進府門時,大火已經滅了。
他站在廢墟前,平靜得可怕。
管家戰戰兢兢上前:“大人節哀......”
“節哀?”蕭彥澤忽然笑了一聲,“我有甚麼好哀的?”
……
2
蕭彥澤不信裴琅嬛死了。
他一面派出精銳探子,祕密前往江寧及周邊州縣,搜尋任何可疑的蹤跡;
一面在府內繼續徹查,刑訊那日當值的僕役,試圖撬出“合謀”的線索。
柳姨娘就是這時候求見的。
“大人,您要保重身子,是裴妹妹福薄,去得這般慘烈。”
她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妾身每每想起妹妹平日那般儉省,連件像樣的頭面都沒有,心裏就難受得緊。若是妹妹肯稍稍服軟,何至於......”
“儉省?”蕭彥澤回過頭,目光沒甚麼溫度的落在她臉上。
柳姨娘以爲說中了他的心思,忙點頭:“可不是麼,妹妹那屋子,空蕩蕩的,幾件舊衣裳,首飾匣子都是空的。想當初,她也是太守千金......”
她話裏帶着恰到好處的唏噓,眼風卻悄悄瞟着蕭彥澤。
蕭彥澤沒接話,他想起納柳氏進門那日他故意讓人把裴琅嬛叫來,讓她以“舊人”身份,伺候新人洗漱。
喜房裏,柳氏一身正紅,端坐鏡前。
裴琅嬛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低着頭,端着一盆熱水,腳步虛浮地走進來。
她的手很瘦,指節分明,上面有些紅痕凍瘡,小心翼翼地捧着銅盆邊緣。
“伺候新人洗漱,是你的本分。”他當時坐在一旁的太師椅上,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