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宮。
燈火通明,照得人心慌。
除卻那羣挺着脖子的儒生,滿朝文武腦袋都快垂到褲襠裏去了。
今日是大秦宗老贏騰的七十整壽。
沒等來鐘鳴鼎食,先等來了長公子扶蘇的一場“死諫”。
大殿中央,扶蘇跪得筆直。
他髮髻散亂,膝蓋上的塵土昭示着他在殿外跪了多久。他兩手空空,沒帶賀禮,只帶了一張能把死人氣活的嘴。
“太爺!焚書坑儒,是絕天下讀書人的路!此乃暴政,必定人神共憤!”
嗓音迴盪在空曠的大殿,帶着一股子讀書人特有的酸腐氣,還有點自我感動的悲壯。
“孫兒懇請太爺出山,勸父皇收回成命!若不改,大秦基業危矣!”
御座之上,嬴政右手按在桌案邊緣。
堅硬的黑木案几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五道指印深嵌其中。
這位橫掃六合的帝王,額角青筋突突直跳。胸膛裏的火氣就像被巨石壓住的熔岩,只要開個口子,就能燒穿蒼穹。
若是旁人,此刻屍體都涼了。
偏偏這是扶蘇。
……
天幕之下,咸陽宮廣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包括那位橫掃六合的始皇帝,都仰着脖子,一個個跟丟了魂兒似的。
畫面裏,扶蘇正從腐葉堆裏爬起來,屁股火辣辣的疼,但這遠不及他內心的天翻地覆。
這是甚麼鬼地方?
參天巨木遮天蔽日,空氣裏全是爛泥和血的腥味。遠處的山黑黢黢的,奇形怪狀,根本不像人間該有的景緻。
“吼——”
一聲沉悶的低咆從旁邊的灌木叢傳來,更像是喉嚨裏滾動的石頭。
扶蘇身子一僵,扭頭看去。
那聲音不對勁。
不是風吹,也不是蛇行。是一種沉重的、帶着碾壓感的摩擦聲,彷彿有塊巨石在林間挪動。
一頭吊睛大蟲分開灌木,邁步而出。
體型遠超尋常猛獸,幾乎有牛犢大小。它身上的斑紋並非純粹的黑黃,而是帶着一種不祥的暗紅色,在昏暗的林間像是凝固的血塊。
最駭人的是它的眼睛,一對幽綠的豎瞳,裏面空洞洞的,沒有活物該有的情緒,只有評估獵物時的絕對冷靜。
扶蘇腦子裏飛速閃過《山海經》的記載,卻找不到任何一種能對得上號。
書到用時方恨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