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鴻遠製造廠幹了十五年。
全廠最難的零件、最高的精度,別人碰都不敢碰的活兒,全指着我一雙手。
可勞動節那天。
新來的趙廠長在臺上送了我一桶油一袋米,然後通知我降薪百分之三十。
他說:"工人嘛,說到底就是螺絲釘。擰不動了,換一顆新的就是。"
臺下兩百多號人,鴉雀無聲。
我坐在最後一排,把脖子上的工卡摘了下來,放在膝蓋上。
散會後,我把那桶油、那袋米原封不動搬回了他的辦公桌上。
他翹着二郎腿,眼皮都沒抬一下:
"周鐵軍,你甚麼意思?"
"不要了。"
"行,那這個月全勤獎也別要了。"
我看了他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一眼,沒接話,推門走了。
他不知道——
這個廠年產值的一半,全靠我這顆螺絲釘。
而我,已經不想再被擰了。
趙廠長是三個月前空降來的。
投資方派的,甚麼名校MBA畢業,滿嘴“降本增效““組織優化““人力資源配置“。
來的第一天,穿着三千塊的皮鞋踩進車間,一腳踏進切削液的水坑,差點劈叉。
我徒弟小陳沒忍住,笑了一聲。
趙廠長當場記住了他的臉。
第二天,小陳從精加工組被調到了打磨車間。
粉塵漫天,工資少了八百。
調崗單上寫着四個字——“崗位優化“。
從那以後,車間裏沒人敢在他面前多喘一口氣。
五一當天的大會,全廠兩百多號人坐在食堂裏。
桌上擺着一桶花生油、一袋東北大米——這就是今年的勞動節福利。
往年老廠長在的時候,五一發現金,一人五百,再放三天假。
趙廠長來了以後,全變了。
他站在臺上,PPT翻到最後一頁,清了清嗓子。
“接下來宣佈一項調整——從下月起,一線生產崗位薪資下調百分之三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