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瑟瑟是上京城裏最離經叛道的女子。她仗着父兄戰死留下的功勳,縱馬長街,鞭笞權貴,名聲早已壞透,無人敢上門提親。
直到那場震驚朝野的北郊匪患。
她與謝家那位不近女色的世子謝危樓,一同落入流寇手中。
在那處暗無天日的廢棄地窖裏,他們被鎖在一起,整整七日。
第一日,流寇用沾了鹽水的皮鞭審訊,謝危樓將她護在身下,後背被打得皮開肉綻,鮮血染透了白衣。
第二日,正值冬至,流寇將他們扔進刺骨的水牢。是謝危樓用雙臂將她託舉出水面,自己在冰水裏泡了一夜,幾乎廢了雙腿。
第三日,那羣亡命之徒爲了取樂,竟剝去了他們的外衫,將兩人關進透風的冰窖。
極寒交迫中,謝危樓意識模糊,卻依舊死死守着禮教防線:“瑟瑟,別怕。若非你願,我謝危樓便是凍死,也絕不辱你清白。”
可寒氣入骨,眼看他氣息奄奄,姜瑟瑟哭着解開最後一層羅裙,用體溫貼上去:“謝危樓,是我把你拉下神壇的,你要恨就恨我吧。”
他們在生死一線中肌膚相親,爲了活命,不得不相擁取暖,做盡了親密之事。
七日後,巡防營攻破賊窩。
雖獲救了,可關於姜瑟瑟的流言蜚語,如長了翅膀般傳遍上京。
市井傳聞,那姜瑟瑟不知廉恥,爲了苟活,在那地窖裏赤身裸體,不知勾引了多少男人,早已是殘花敗柳。
謝危樓回府後,立刻拖着病體在謝家祠堂長跪不起,直言:“瑟瑟是爲了救我才毀了名節,那幾日只有我與她,我要娶她!”
可沒人信,世人都說那是謝世子仁義,被那妖女賴上了。
……
崔婉儀,清河崔氏的嫡女,上京城所有世家公子心中的白月光。
從車伕斷斷續續的求饒聲中,姜瑟瑟拼湊出了真相。
原來崔婉儀和謝危樓曾是青梅竹馬,天造地設的一對。三年前崔家在朝堂站錯了隊,謝家長輩爲了避嫌,強行斬斷了這段姻緣。
崔婉儀性子烈,不願做妾,更不願讓謝危樓爲難,便自請去了江南靜養,實則是斷情。
而謝危樓這三年看着像是爲了姜瑟瑟對抗家族,實則是早已算計好了一切。
“姜姑娘,其實......當年北郊那場意外,世子早就收到了風聲,但他沒躲。他知道您名聲不好,又是將門虎女,能扛得住事,這才順水推舟......”
“他就是想立個極端的反面例子,讓族裏的老人們明白,若不同意崔姑娘進門,這謝家宗婦的位置,就要落在您這等聲名狼藉之人的頭上了......”
原來如此。
他看中的,正是她的爛名聲和命硬。
那一刻,姜瑟瑟只覺心口被捅了個對穿,冷風呼呼地往裏灌。
母親早逝,父兄戰死,她一個人守着空蕩蕩的將軍府,爲了不被那幫喫絕戶的親戚算計,才故意將自己活成了囂張跋扈的模樣。
直到那地窖七日,那個男人用身體爲她擋鞭子,在冰寒中將唯一的生機留給她。她以爲那是救贖,沒承想,那是另一場更深的深淵。
她姜瑟瑟,不過是謝危樓棋盤上一顆棄子!
姜瑟瑟嚥下喉間腥甜,手中馬鞭猛地揮下,將那青蓋馬車的頂棚劈得粉碎。
“嘩啦”一聲巨響,並不解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