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月山莊的更漏嘀答作響,在寂靜的深夜裏顯得人格外躁動。
我枯坐在紅木案几旁,指尖反覆摩挲着那枚剛刻好的羊脂玉簪。今日是我們成婚三載的紀念日,爲了這枚簪子,我自半月前便推了所有馬場的騎射,守在工坊裏磨得指腹生了薄繭。
直到晨曦微露,院外才傳來重重的馬蹄聲,是沉穩卻略顯雜亂的腳步。
門被推開。
謝景行披着一件墨色大氅站在門口,那張向來被盛京推崇爲“如玉君子”的臉上,帶着掩不住的憊色。他走近,一股混雜着馬廄乾草、汗水以及濃郁異域香料的味道撲面而來。
那是柳嬌鶯常用的西域蘇合香。
“捨得回來了?”我沒抬頭,語調平得像一潭死水。
謝景行解下披風扔給守在門口的下人,自顧自走到銅盆邊淨手:“御馬監那邊出了點意外,柳校尉爲了馴服那匹西域進貢的烈馬受了傷,我多留了會兒。”
“多留了會兒?”我氣極反笑,將手中的玉簪重重拍在案上,“多留到連成婚紀念日都能忘得乾乾淨淨?謝景行,你身上的脂粉味都要把這屋子燻透了。”
他擦手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轉過身,神色依舊是那副讓人挑不出錯的溫和,可眼底卻是一片冰冷的漠然。他拿起案上的玉簪,指尖輕輕一用力。
“咔噠”一聲脆響。
我苦心雕琢了半月的玉簪,就這麼在他指間斷成了兩截。
“沈若檀,這種小女子的玩意,不適合你。”他隨手將斷玉擲回几案,語氣平穩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既然你已經聞到了,我也沒打算瞞你。嬌鶯有了身子,她那身份,在盛京沒個依靠不行。”
我的心臟像是被細線狠狠勒住,疼得一陣痙攣:“有了身子?你寵幸了一個胡姬之後,還想讓她進門?”
“她不是普通的胡姬,她是御馬校尉,在御道上救過我的命。”謝景行微微俯身,雙手撐在案几上,那張俊美的臉離我極近,卻再無半分溫存,“你性子剛烈,名聲在外,這正妻的位置我不動你。但我需要一個孩子,謝家更需要一個繼承人。嬌鶯性情溫婉,她進門後會敬你,你只需容下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