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陳嶼舟帶我見家長,等待我的卻是豪門冷遇。坐傭人上菜口,穿堂風如耳光。陳母暗示我學建築難出頭,世交千金周琳輕蔑點評我的設計。大嫂以自身才華被埋沒爲例勸我安分。當夢想被貶爲只配接電話,我收起體面溫柔回擊。飯桌上暗流洶湧,陳嶼舟卻只顧爲周琳剝蝦。家族利益至上的冰冷宣言中,我的愛情與尊嚴正被無聲審判。
紫砂壺擱在茶盤上。壺嘴冒出一縷白汽,水在壺裏響,咕嘟咕嘟的,氣泡頂開壺蓋又合上。
飯後大嫂站起來,朝我這邊看了一眼。「知意,幫我遞一下茶夾。」
我跟着她走進茶室。茶室靠牆一排櫃子,擺着七八把紫砂壺。她站在茶臺前,手指搭在壺柄上。我遞過茶夾,她接過去,沒看我。
她手伸向壺柄時指尖在抖。指甲剪得很短,指節發白。
「我嫁進來第一年,」她說,聲音低,「陳嶼舟的大哥說我畫圖的手,端茶更好看。我不肯,他把我的模型從陽臺扔下去了。」
她笑了一下。嘴角扯開,眼角沒動。
「那是我研究生三年的作品。我下去撿,碎片扎進手裏,縫了四針。」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道疤從食指根斜到手腕,顏色比周圍皮膚淺,邊緣有針腳的痕跡。
「第二年,我懷孕了。他說工作會影響我孕育孩子的精力,替我辭職了。」
她雙手握住壺柄,手背青筋凸起來。水汽撲上她手腕,她沒縮手。
「第三年,我學會了。真的學會了。」
她鬆開右手,左臂內側翻過來朝向我。皮膚上有十幾個圓形疤痕,有些發白,有些泛着粉紅,邊緣隆起。最大的那個在肘彎下方,凹進去一塊。
「這是我自己燙的。」她說,「只有疼,才知道自己還活着。」
她看向我。瞳孔裏映着茶室的燈,兩個白點。
「如果你熱愛現在的職業,」她說,「趁現在,你還有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