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從八歲起,我爸就讓我爲堂哥提供身體所需。
爲了給大伯唯一的兒子續命,他逼我獻血一百三十六次,骨髓三次。
我逃走,他抓我回來,打斷我的腿,說這是我應盡的責任。
我再逃,他跪下求我,說我不救堂哥,他就會給大伯磕頭謝罪。
第三次,堂哥尿毒症晚期,需要換S,我爸高興的告訴我配型成功了。
這一次,我沒逃。
我平靜的躺在手術檯上,對我爸笑了笑:“爸,堂哥的身體裏,還缺甚麼身體部分嗎?”
“我死了以後,剩下的心臟和眼角膜,應該也夠他用了。”
“對了,忘了告訴你,我給這次手術買了全程直播,現在,全國觀衆都在看我們一家人,怎麼上演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
“林默,快!你哥等着你的腎救命!”
我爸林建國一腳踹開我的房門,手裏攥着一張配型報告,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帶着一種強烈的喜悅。
他顯得非常高興。
堂哥林浩,我大伯林建軍的獨子,再一次病危了。
……
2
“那些事,我當然記得。”
我擦掉嘴角的血跡,看着生氣的林建國,眼神平靜。
“我還記得,我十五歲那年,林浩病情惡化,得了白血病。”
“醫院說需要骨髓移植,你們找不到合適的捐獻者,於是,你們又想到了我。”
“你騙我說,只是做一個小小的穿刺檢查,不疼的。”
我擼起後背的衣服,露出腰椎的位置。
那裏,有三個硬幣大小的醜陋疤痕,記錄着當年的痛苦。
“第一次,我信了。我被按在手術檯上,冰冷的骨穿針,一次又一次的扎進我的骨頭裏。那種疼,讓我難以忍受。”
“我痛得大叫,求你救我。你卻和護士一起死死按住我,嘴裏還不停的說:‘忍一忍,馬上就好,救你哥要緊!’”
“第二次,他復發了。我不肯,我把自己鎖在房間裏。你和大伯拿着消防斧,把門劈開,把我拖到了醫院。”
“那一次,我逃了。”我看着林建國的眼睛,一字一句,“我從醫院三樓的廁所窗戶跳了下去,摔斷了左腿。”
“你找到我的時候,第一句話是問別的事情。”
“你說:‘還好,沒傷到腰,不影響給浩浩捐骨髓。’”
林建國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