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天地,東海極淵之畔,碧波萬頃翻湧着蒼古靈韻,一隻金身鰲龜橫亙海面,方圓萬里的龜軀如一方浮洲,背甲凝萃日月金輝,四足輕劃間,便引東海潮生潮落,自在遊蕩於滄溟之上。
龜背中央,一座仙島崚嶒而立,島心碧色宮殿羣連綿鋪展,佔地九千九百九十九里,瓊樓玉宇疊嶂,雕樑畫棟凝雲,殿宇間縈繞着淡淡碧色道韻......那是聖人獨有的威壓,沉凝如嶽,不容半分褻瀆!
宮羣最深處,一座素樸卻藏着無盡道意的小型殿宇,朱門緊閉,萬年歲月裏寂寂無聲,唯有殿周靈草仙木榮枯交替,守着一方靜謐。
突然,那扇塵封萬古的殿門,竟緩緩向內推開,吱呀聲響破開沉寂,驚起殿檐靈雀數只。
“轟!”
伴隨着一聲沉厚轟鳴,震得殿周雲氣翻湧,一道朗潤高喝穿雲裂石,響徹整個碧遊宮!
“師父、師姐,我陳墨,出關了!”
聲落,一道身影自殿中疾衝而出。男子身着八卦紫綬仙衣,衣袂間繡流雲紋絡,紫綬束腰,垂落的玉珮叮咚輕響;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劍眉斜挑入鬢,鼻樑挺括,脣線清雋,一雙眸子盛着出關的欣喜與少年意氣,俊逸非凡,周身道韻流轉,雖未全開,卻已隱隱有淵渟嶽峙之態。
閉關突破成功的陳墨步履輕快,意氣風發,可就在一腳踏出殿門青石階的剎那,身周虛空竟驟然泛起細密裂痕,如蛛網般向四周蔓延,空間震盪間,碎痕又在道韻牽引下飛速彌合修復。
陳墨身形猛地頓住,俊朗的臉上滿是驚愕,垂眸凝視着身周乍碎乍合的虛空,眉頭微蹙:“空間,甚麼時候這麼脆弱了?等等,該不會這時候,已經過了封神大劫了吧?”
錯愕間,一聲帶着唏噓與溫意的嗓音,自宮殿羣的雲氣深處緩緩傳來,清越中藏着幾分蒼古,似能撫平天地波瀾:“徒兒,你終是出關了。”
循聲抬眸,只見不遠處的白玉石橋邊,立着一道身影。那是一位青年男子,身姿挺拔如松,背懸一柄古樸長劍,劍鞘凝着斑駁道紋,似經萬載風霜;他面如傅粉,眉目清絕,眼波淡然,卻藏着天地至理,只是下頜覆着一層淺淺鬍渣,添了幾分慵懶頹廢,與周身散逸的、如劍鋒出鞘般直刺雲霄的鋒利氣勢截然相反,那股威壓,沉凝如東海,浩瀚如洪荒,正是他陳墨的師尊,截教教主,聖人通天。
“弟子陳墨,拜見師父!”
............
碧遊宮主殿內,陳墨落座殿中心對蒲團之上,靜靜聽着主位雲臺上的通天分身,述說這萬年來發生之事。
……
“使點絆子?”
陳墨眼神古怪地看向通天:“這般做,又有何意義?”
“能讓我道心舒暢,這便足矣。” 通天揚着下頜,語氣理直氣壯,話音落時還想起前事,緩聲道:“便如你當年所言,二哥縱是再看我不順眼,我兄弟三人骨血相連,終究是一脈。他對我截教弟子出手,不過是憂心那些身負血孽的弟子,折損了我的氣運罷了。”
“還有大兄...... 昔年封神大戰,我氣怒攻心未曾細想,可在紫霄宮靜修數載,也終是品出了他的心意。他當年親下凡間參與戰事,處處皆是留了情面的。”
“譬如我初擺誅仙陣時,大兄彼時已悟透一氣化三清,憑他一人,便足以破我大陣;二哥亦然,他若真要對我弟子趕盡S絕,又怎會留雲霄一線生機?”
“至於你金靈師姐她們最終身隕,說到底,不過是劫力纏身,命數使然,避無可避罷了。”
陳墨上下打量着通天,眼中滿是訝異,隨即忍不住讚道:“沒想到師父閉關這許久,竟有這般感悟,心性倒是比從前通透明理了許多。”
“哎,整日枯坐紫霄宮,無甚趣味,可不就得靜下心來胡思亂想,琢磨些從前的事。”
通天輕嘆一聲,話音忽的頓住,方纔平和的面色驟然鐵青,周身氣息也冷了幾分:“可縱使我與大兄、二哥有再多誤會,甚至結下仇怨,我截教弟子便是死在二哥手中,那也是我東方大地的內事,與西方那兩位聖人何干?”
“他們倒好,不僅強行插手,參與破我誅仙、萬仙二陣,還故意撩撥怒火,引我失了方寸;更擄走我截教三千弟子,掠奪我東方氣運,逼得你大師伯不得不將你多寶大師兄送往西方,妄圖以此奪回氣運......”
“偏你那大師兄又是個實誠性子,竟真在西方佛門留了下來,害得大兄的謀劃盡數落空。更別說二哥座下,也有近三成親傳弟子,被他們以各種手段誘惑而去...... 這口惡氣,我咽不下!若不給西方二聖找點麻煩,我這道心不穩!”
“道心不穩?”
陳墨翻了個白眼,一語道破:“師父,你分明是覺得自己連累了大師伯、二師伯,心中有愧,沒臉去見他們吧?”
“......”
通天指尖揉了揉鼻尖,眼神下意識地飄向一旁,避開陳墨的目光。片刻後,終是惱羞成怒,狠狠瞪了他一眼:“休要廢話!你就說,答不答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