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元祐年間。
西南邊陲,萬劫谷外三十里的無名荒山。
夜色如墨,篝火將怪石嶙峋的山谷照得鬼影憧憧。
數百個長相奇形怪狀、彷彿是女媧造人時甩出的泥點子一般的江湖草莽,正聚在一起推杯換盞。
蘇妄趴在一塊凸起的岩石後,百無聊賴地吐掉嘴裏的草根,緊了緊身上的夜行衣。
作爲皇城司勾當官手下最年輕的帶刀人,蘇妄覺得自己這趟差事簡直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
上頭讓他來查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動向,懷疑這幫烏合之衆要造反。
“造反?就憑這羣歪瓜裂棗?”
蘇妄眯起那雙狹長的桃花眼,眸底閃過一絲異色。
這是他與生俱來的天賦【洞微之眼】。
並非甚麼神怪法術,而是他的五感敏銳到了極致。
他能看清百步之外蒼蠅的振翅頻率,能聽見隔牆之人心跳的快慢,更能通過人體肌肉最細微的顫動,預判對方的出招軌跡和心理狀態。
“一羣廢材。”
蘇妄在心裏下了定義,“在這裏喂蚊子,還不如回汴京的樊樓,聽李師師彈一曲《雨霖鈴》。這破差事,誰愛幹誰幹。”
他正盤算着怎麼編個理由回去交差,比如此地民風淳樸,並無造反跡象,忽然,下方的喧鬧聲陡然拔高。
……
風聲呼嘯,如鬼哭神嚎。
身如斷線風箏般墜落的瞬間,蘇妄並沒有驚慌失措。
作爲皇城司重點培養的察子,若連這點後手都沒有,他早就死在汴京那喫人不吐骨頭的權鬥漩渦裏了。
“咄!”
蘇妄手腕一抖,一道烏光自袖中激射而出。
那是一枚精鋼打造的飛抓,尾端連着極細卻極爲堅韌的天蠶絲繩。
飛抓扣住了懸崖半腰一株橫生的老松樹幹。
兩人的身形在空中猛地一頓,巨大的拉扯力讓蘇妄悶哼一聲,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要移位了。
但他咬緊牙關,藉着這股蕩力,抱着懷裏的女童,如同一隻大壁虎般貼向溼滑的崖壁。
“進去!”
蘇妄眼疾手快,瞅準了崖壁上一處被藤蔓遮蔽的天然石縫,身形一縮,帶着女童滾了進去。
落地的一瞬間,他沒忘用手護住女童的後腦勺,自己則以後揹着地,在那堅硬的亂石上狠狠摩擦了一段距離。
“嘶——”
蘇妄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後背火辣辣的,官服怕是報廢了。
“這下虧大了,這身飛魚服可是用蘇杭織造局的上等雲錦做的,補都補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