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
腥風。
廢棄倉庫的水泥地冰冷刺骨,蘇清鳶像一條被打斷了腿的狗,癱在渾濁的積水裏。
肋骨斷了三根,左臂扭曲變形,每一次呼吸都帶着撕裂般的疼,喉嚨裏不斷湧出血沫,嗆得她眼前發黑。
雨水混着血水流進眼睛裏,澀得她睜不開眼,可她死死盯着前方那三個人,每一張臉,都刻進了她的骨血裏,化作蝕骨的恨意。
撐着黑色雨傘,站在最中間的男人,是她愛了整整五年、掏心掏肺對待、即將訂婚的未婚夫——顧言澤。
他一身高定西裝,纖塵不染,眉眼依舊是她曾經癡迷的溫柔輪廓,可此刻那雙眼睛裏,沒有半分情意,只有嫌惡和冷漠,像在看一隻骯髒的蟲子。
“清鳶,別怪我,”他聲音淡淡,輕飄飄的,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要怪,就怪你太蠢,太礙眼。”
蘇清鳶咳着血,笑了,笑得淒厲又絕望。
蠢。
是啊,她真是蠢得無可救藥。
她是蘇氏集團名正言順的大小姐,母親早逝,父親蘇振邦再娶,帶回了繼母和繼妹蘇玲玲。
她從小被保護得單純,以爲家人就是依靠,愛人就是歸宿。
她把蘇玲玲當親妹妹疼,把最好的東西都讓給她,給她買名牌包,帶她進上流圈子,甚至把自己的項目、人脈都分給她。
她對顧言澤掏心掏肺,公司裏的資源全力傾斜,爲了他頂撞父親,爲了他拒絕所有追求者,甚至偷偷把母親留下的股份轉到他能接觸到的範圍。
……
蘇清鳶還沒從“天降未來兒子”這件事裏完全回過神,小奶糰子蘇念已經熟練地爬上牀,小短腿一盤,像個小大人一樣坐在她面前。
“媽咪,你現在是不是很驚訝?”蘇念仰着小臉,大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你一時接受不了,但是我真的是你兒子哦,我有證據。”
他胖乎乎的小手按了按手腕上的兒童手錶,牀頭的平板自動亮起,屏幕上出現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是長大後的蘇清鳶,氣質冷豔,氣場強大,站在高樓頂端,身邊站着一個和眼前小奶糰子長得一模一樣、只是年紀稍大的少年。
背景是未來都市,懸浮汽車穿梭,高樓直入雲霄。
“這是媽咪你三十歲的時候,這是我十五歲的時候。”蘇念小聲音認真,“我是你一手帶大的超級天才,黑客、金融、科技,甚麼都會。”
蘇清鳶盯着照片,心臟狠狠一顫。
照片裏的她,眼神堅定,光芒萬丈,再也不是前世那個卑微可憐、任人踐踏的樣子。
那是她從未見過、卻無比渴望的模樣。
“你......真的是我未來的兒子?”她聲音微啞。
“嗯!”蘇念用力點頭,小身子撲進她懷裏,小胳膊緊緊抱住她的腰,“媽咪前世死得好慘,念念在未來知道以後,偷偷啓動時空穿梭機,回來保護媽咪!
我不會再讓那些壞人欺負你了!”
一句“死得好慘”,瞬間戳中蘇清鳶心底最痛的地方。
前世臨死前的絕望和痛苦再次湧上,她眼眶微微發紅,伸手,輕輕抱住懷裏小小的身子。
原來,就算她死得那樣悽慘,在未來,還有一個拼了命回來保護她的兒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