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譜睜開眼的時候,第一反應是摸手機。
沒摸着。
第二反應是摸褲兜,手機確實應該在左邊褲兜裏,上班摸魚剛刷完兩條短視頻,順手塞進去的。但現在左邊褲兜空空如也,右邊褲兜也只有半包沒喫完的辣條。
“我手機呢?”
這是他死後的第一句話。
四周是一片灰濛濛的霧,能見度不超過五米。腳下是石板路,踩上去有迴音,像是走在那種老式居民樓的樓道里。
李譜往前走了兩步,聽見自己的腳步聲一下一下的,咚,咚,咚。
然後他想起來了。
剛纔,或者說不知道多久以前,他正加班趕方案,顯示器右下角的時間跳到了23:47,他站起來想去接杯水,胸口突然一陣劇痛,像被人拿錘子砸了一下。然後眼前一黑,再睜眼就在這兒了。
“不是吧......”李譜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不疼了,但心跳也摸不着了,“我這就算死了?”
沒人回答他。
他又站了兩秒,接受了這個事實。
說實話,也沒有特別難以接受。
李譜,二十五歲,互聯網運營專員,入職三年,熬夜無數,猝死也算是對口專業。唯一遺憾的是上個月剛充的視頻會員,還有兩百三十七天沒用。
他往前走了幾步,灰霧裏隱約出現一塊路牌。
……
二樓比一樓熱鬧多了。
李譜剛踏上最後一級臺階,就被眼前的場景震住了。這哪兒像陰間,分明是人才市場的現場,不,比人才市場還誇張。
長條桌拼成一排,後面坐着七八個穿制服的工作人員,每人面前都排着長隊。左邊牆上貼着一張巨大的紅紙,上面寫着:穿越指標海選報名處。右邊牆上還貼着一張,寫着:往屆落選者複議窗口,請勿插隊。
最離譜的是正中間掛着一條橫幅,紅底白字:恭喜本屆穿越指標擴容至十個名額,歡迎廣大新魂踊躍報名。
“擴容?”李譜嘀咕了一聲,“這詞兒怎麼聽着像雙十一促銷。”
他隨便找了個隊伍排上,開始打量四周。
前面站着一個穿盔甲的大漢,手裏握着兩支鐵戟,背上還插着一把劍。這身行頭少說幾十斤,但人家站得筆直,眼神凌厲,S氣騰騰。
旁邊隊伍裏是個穿長衫的文士,手裏捧着一卷竹簡,嘴裏唸唸有詞。李譜側耳聽了聽,好像是“......黃河水患,當以疏代堵,分流入海......”
再往前看,還有個穿龍袍的,對,就是那種明黃色的龍袍,正跟工作人員吵架:“朕乃一國之君,怎麼就不能直接錄取?你讓崔判官出來,朕要當面問他!”
工作人員面無表情:“下一位。”
李譜默默收回目光,心裏有點發虛。
這幫人甚麼級別?那是項羽、諸葛亮、朱元璋那個級別的。自己算甚麼?互聯網運營,加班猝死,簡歷上最大的成就是策劃過三次轉發抽獎活動。
“我這不是來搞笑的嗎?”
他正想着,前面那穿盔甲的大漢突然轉過頭來。
是一張方臉,濃眉,眼神像刀子似的,從上到下颳了李譜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