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死後的第三年清明,我在奈何橋頭快要餓得魂飛魄散了。
地府有規矩,亡靈的富貴全憑陽間的供奉。
我那隻會吟詩作對假清高的爹,窮得把我死後的牌位都劈了當柴燒!
再一睜眼,我竟藉着一炷香火。
回到到了二十年前定遠侯府,附身成了我那快嚥氣的誥命外祖母。
此時,我那長得宛若天仙的孃親沈檀音,正眼巴巴地看着那個落魄書生裴晏。
裴晏一身縫補過的長衫,深情款款的前來求親:
“我對檀兒是真心的,雖無真金白銀做聘禮,但有一顆赤誠之心。”
“只要她肯嫁,晚生願日日爲她畫眉!”
我冷笑出聲,畫個屁!
拿甚麼畫?拿你家竈臺底下的鍋底灰嗎?!
這窮鬼騙了我娘一輩子,連個清明祭品都買不起,害我連奈何橋的過路費都交不上!
我正欲開口,卻聽外祖父說:“晏公子雖清貧,但滿腹經綸,爲人赤忱,我女兒嫁與你也是極好的。”
我反手一個茶盞砸在裴晏腳下,轉頭看着外祖父:
……
2
大伯母姓錢,進門後直接開口。
她身後跟着個消瘦的跛腳年輕男人。
他縮着脖子,視線不停往沈檀音身上看。
我坐在主位上握緊柺杖。
大伯母拉住沈檀音的手:“弟妹啊,你也知道,昨天那檔子事已經傳出去了。”
“裴家那邊雖然退了,可外頭都在傳你們家姑娘的閒話吶。”
她壓低音量:“說甚麼......跟裴晏早就有了私情。”
沈檀音面無血色。
大伯母看着她,指向那個跛腳男人:“這是我孃家遠房表侄趙秉義,今年剛中的秀才。”
“他人老實,最要緊的是......他不嫌棄。”
不嫌棄。
這三個字像一記耳光,抽在我臉上。
我上輩子聽過太多這樣的話了。
"你爹雖然窮,但他不嫌棄你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