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張家太太是真心疼你,這門婚事就這麼定了!”
樓下,一道尖利的女聲劃破寂靜,話語裏不容反駁的強勢,混着算盤珠子清脆的噼啪聲。
那算盤珠子撥得又快又響,像是在給一頭牲口稱斤論兩。
“三百塊彩禮,再搭上三轉一響!媽呀,這可是給建國換國營廠正式工名額的最好機會了!”另一個油滑的女聲諂媚地附和,帶着一股子煙熏火燎的嗓音。
三百塊?
賣了她,就爲了給那個爛泥扶不上牆的大哥蘇建國換一個鐵飯碗?
“閉嘴!小點聲!”
尖利女聲壓低了聲音,卻更顯刻薄,“那死丫頭醒了,聽見又要上吊!”
躺在閣樓木板牀上的蘇晚晚,猛地睜開了眼!
後頸一片黏膩的冷汗,鼻腔裏滿是樟腦丸和舊木頭混合的黴味。
她不是在連續畫了七十二小時設計圖後,猝死在辦公桌上了嗎?!
“媽,你怎麼能把姐往火坑裏推?那張浩是甚麼爛人,你不知道嗎!”一個年輕男聲急切地響起,是原主的弟弟蘇建軍。
張浩?
無數記憶碎片如燒紅的玻璃碴,狠狠扎進蘇晚晚的腦海!
她,二十一世紀首席設計師,內卷之王,竟然穿進了一本古早年代文裏!成了那個爲了逃避包辦婚姻,被親媽活活逼死的炮灰女配——蘇晚晚!
……
“你瘋了!蘇晚晚,你是不是瘋了!”
李雲梅尖叫着撲來,枯瘦的手爪像雞爪一樣,直奔那封信!蘇晚晚側身躲開,眼神冷得像冰。
“爲了不去張家,你連僞造部隊信件都敢幹!這是要坐牢的!”李雲梅氣得嘴脣都在哆嗦,她不信那個被她罵一句就縮起脖子的女兒,敢有這個膽子!
旁邊的王秀蘭也變了臉,故意拔高了嗓門,陰陽怪氣地對着門外喊:“哎喲親家母,你家晚晚可真有本事,甚麼時候搭上軍人了?這要是真的,張家那邊可得罪了呀!”
“沒有的事!”李雲梅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否認,轉頭惡狠狠地瞪着蘇晚晚,“說!這個陸戰霆是哪冒出來的野男人!”
蘇晚晚看都懶得看她一眼,只是冷靜地將信紙疊好,揣進胸口的口袋裏。
“他是我爸戰友的兒子。部隊的手續已經走了流程,介紹信和匯款,三天內到。”
她的話半真半假,但那份鎮定自若,卻壓得李雲梅喘不過氣!
娃娃親是真的,信也是真的!信裏說了,可以先在部隊報備,等她到了再補結婚證。在這八十年代,部隊的紅章,比天大!
李雲梅的氣焰矮了半截,可一想到張家承諾給的那筆彩禮,心就跟被油煎一樣疼,依舊不甘心地嘶吼:“我不信!除非我親眼看到文件!”
“你會看到的。”蘇晚晚淡淡道,“最多三天。”
“好!好!好!”
李雲梅氣得連吼三聲,指着蘇晚晚的鼻子:“我倒要看看,你怎麼去那個鳥不拉屎的海島!這三天,你一步也別想踏出這個門!”
“砰!”
房門被重重甩上,緊接着“咔噠”一聲,外面的銅鎖落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