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得知我被保送清北的那一刻,我沒有驚喜,只有深深的恐懼。
我媽穿着得體的旗袍,在親戚面前笑得溫婉大方:
“這孩子打小就懂事,知道我當年沒讀成大學的苦,發誓要替我爭回這口氣。”
可到了夜裏,她卻因爲我月考丟了兩分,徹夜不眠地抄寫佛經,一邊流淚一邊溫柔地譴責:
“祈安,是不是媽媽哪裏做得不夠好,才讓你分了心?你稍微一點不完美,媽媽這輩子的心血就全成了笑話。”
我活在永遠“對不起她”的深淵裏,拼命壓榨自己,只爲換她一個舒展的眉頭。
直到我發現,最疼我的外婆彌留之際想見我最後一面,我媽卻對我隱瞞了消息。
甚至在外婆嚥氣的那一刻,她還在病房外流着淚對親戚說:
“祈安明天要模考,媽那麼疼她,一定會理解我不讓孩子來受刺激的苦心。”
回到家,她把外婆的遺照擺在我的書桌前,一邊替我整理試卷一邊流淚:
“祈安,爲了保住你的成績,媽媽連背上不孝的罵名都不怕。你揹着外婆的命,可千萬不能讓媽媽失望啊。”
這種令人作嘔的窒息感徹底淹沒了我。
媽媽,你的光環太重,我背不動了。
......
……
2
那道題重做了二十遍。
我的手腕酸得抬不起來,指節上磨出了薄繭。
早上六點,鎖從外面打開。
媽媽端着一碗熱稀飯進來,臉色紅潤。
“刷牙洗臉,喫完飯去學校。”
她把稀飯放在桌上,低頭翻了翻我昨晚寫的那疊草稿,隨手抽走幾張。
“這幾道重寫。”
“步驟不夠嚴謹。”
我沒有說話。
學校在三條街之外,我每天早上獨自走過去,獨自走回來。
今天走到巷子口,我停了一下。
隔壁班有個男生叫陳馳,成績不如我,但總是笑,見誰都咧開嘴。
前幾天他託人給我帶了一張賀卡。
上面寫的是:保送了,恭喜你,終於自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