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薛亮。
九八年夏天,我剛從京城邊上某縣裏的中學畢業。
說是縣,其實就是大一點的村子,地名換了好幾茬,我着實記不起來。按地理位置來說,差不多是現在的燕郊地界。
高考成績放榜那天,我家老爺子盯着縣裏的告示欄,一言不發,吧嗒吧嗒地抽着旱菸。
我心裏清楚這分數實在難看,也沒好意思說話。
老爺子抽完了煙,轉過頭,語重心長地對我說:
“一會兒,送你去見閻王。”
回去之後,我被吊在村口大樹上,父親的皮帶呼嘯了整整四個鐘頭。
考砸歸考砸,日子總得過。那年頭也沒啥職業技術學院,想學門手藝混口飯喫,得跟着人家從學徒工幹起。
學徒期間,喫喝自理。
老爺子是有這心思,奈何家裏供我念完三年中學,早就窮得連糊窗戶的報紙都買不起了。
當天我嘴賤多吃了半個饅頭,又捱了半個點皮帶。
村長曉得老爺子的暴脾氣,一半是可憐我,一半是真怕鬧出人命,便拉着我到城裏一家拖拉機廠,想讓我給人家當個學徒。
老闆抬眼一打量,見我生得細皮嫩肉,直接擺手:“讀書人不是幹這行的料,吃不了苦。”
我黑着臉告訴村長:“勞駕告訴老爺子,就說我在城裏當上學徒了。”
……
我和阿歡疑惑轉身,正對上師爺泛着精光的小眼睛。
更準確的說,對方看的是阿歡,不過眼神實在瘮人,活像飢渴了半輩子的老光棍,冷不丁撞見個獨行的少婦,黏膩又貪婪。
阿歡被瞅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地往我身後擠了擠。
“二位是看到廣告來的?”師爺開口,視線仍舊焊在阿歡身上。
我打起精神,上前一步:“是啊,不過剛纔這位叔叔說已經招滿了。”
師爺這才把目光轉向我,臉上掛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是招滿了,不過嘛...”
他故意頓了頓,慢悠悠地踱到我們跟前:“井下還缺個位置,這位小兄弟要是有興趣,不妨談談。”
說着,他抬手伸出一根食指,直直點向我身後的阿歡。
我們倆同時愣了,論模樣,論身板,我哪點不比阿歡強?即便要一個,也不能單單相中了阿歡啊?
旁邊的油膩男嘴脣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卻被師爺一個眼神給逼了回去。
我剛想開口問個明白,一股腥味就鑽了過來,嘴邊的話硬生生被頂了回去。
這味兒是師爺身上的,類似下雨後泥土的腥味,又摻着臭,像死蛇一樣。
我在前面被燻得半天沒緩過神,反倒是阿歡從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甕聲甕氣地問:“那俺亮哥呢?”
師爺慢條斯理地從鼻菸壺裏捏出撮菸絲,放在鼻尖嗅着,眼睛色眯眯地看着阿歡,模樣別提有多猥瑣了。
“人滿了,最多要一個,就你了。”他回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