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港城。
晚上八點,醫院停藥。
還差一百六十二塊五。
四個小時,救孃的命。
陳三皮靠在醫院樓道潮溼的牆面上,手裏攥着的那疊毛票被汗浸的發皺。
最大面額十塊,最小的一毛。
這是他穿越到這個1980年的身體裏,全部的家當。
爲了救尿毒症的娘,家裏能賣的全賣了。
爹留下的華生電扇、三洋收錄機,還有四條他倒騰來,沒捨得穿的喇叭褲,全換了錢。
還是不夠。
“陳三皮!”
透析室的門開了條縫,護士探出半張臉,語氣全是不容商量:
“主任剛發話,今天再補不齊五百,晚上八點準時停藥,人要是沒了,別怪醫院沒提醒,你......”
陳三皮猛地抬起頭。
那眼神讓護士後半截話卡在了喉嚨裏。
……
“癩三兄弟,借點急錢。”
陳三皮沒等癩頭三同意,上衣口袋、褲兜、內側暗袋,所有能裝錢的地方他翻了個遍。
鈔票、硬幣、一包皺巴巴的煙,還有幾張糧票布票。
他蹲在那裏,一張一張數,動作慢條斯理,好像旁邊那個慘叫的人根本不存在。
“四百四十八塊二,”陳三皮站起身,把錢揣進自己兜裏,“零頭給你留着了,算是醫藥費。”
他又將帶血的螺絲刀在癩頭三褲子上蹭了蹭,重新裝回褲兜。
“借你四百四十八,你記本上,日後我會還。”
撂下話,他走到賣襪子的小販跟前,從剛借的錢裏抽出十塊錢,丟進筐裏。
“賠你的襪子錢。”
小販哆嗦着,不敢接。
陳三皮沒再說甚麼。
轉身往醫院方向走,經過賣冰棍老李時,他停下腳步,從兜裏掏出兩個五毛錢硬幣,放在冰棍箱上。
“老李叔,冰棍錢。”
老李張着嘴,不知該說甚麼,渾濁的眼球裏滿是擔憂。
整條街死一樣的安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