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陌盯着手裏那張皺巴巴的信紙。
紙是那種五毛錢一本的小說撕下來的,邊緣甚至像狗啃的一樣參差不齊。
上面只有兩行字。
“林先生,別打錢了。奶奶走了,我不讀書了,我去打工還您錢。”
落款:劉鐵軍。
林陌把信紙拍在辦公桌上。
力道有點大,旁邊正在摸魚的同事嚇得手機差點掉進咖啡杯裏。
林陌沒理會同事的白眼。
他現在腦瓜子嗡嗡的。
八年。
整整八年。
大學畢業那年去山區窮遊,腦子一熱答應輔導員資助貧困生。
當時想着選個名字硬氣的,劉鐵軍,一聽就是個能扛大包、以後能進工地搬磚或者去當兵的硬漢苗子。
每個月五百塊。
這錢在城裏只能洗兩次腳,但在那山溝溝裏卻能救命。
……
院子裏的氣氛有些凝固。
那個叫做梨梨的小姑娘縮着脖子,像只在大雨裏淋透了鵪鶉,那隻異色的左眼眨巴着,蓄滿了眼淚,卻不敢掉下來。
“哎哎哎!幹甚麼呢!”
一聲吆喝打破了僵局。
院門口急匆匆跑進來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地中海髮型,腋下夾着個公文包,跑得氣喘吁吁。
這人林陌在微信頭像上見過,是負責對接資助的輔導員,王老師。
王老師一進院子,看到這劍拔弩張的場面,先是一愣,隨即指着那個油膩大伯喊道:
“劉老大!你又來鬧事?派出所李所長的電話我可剛撥出去,要不要讓他來跟你聊聊?”
原本還想仗着是本地人撒潑的大伯,一聽到“派出所”三個字,那股子囂張氣焰瞬間就癟了。
在這個山高皇帝遠的村子裏,他這種賴皮怕的不是有錢人,而是怕穿制服的。
“王老師,看您說的,我這不是來關心關心侄女嘛。”
大伯訕笑着,綠豆眼又在林陌身上轉了一圈,明顯是看林陌衣着不凡,心裏還在盤算。
“這老闆是大城市來的吧?您別聽這死丫頭瞎說,我是她親大伯,還能害她?就是這房子......”
“滾。”
林陌鬆開女孩,轉過身,只吐出一個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