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中註定,那天她遇到了他,從此愛之相寄,情之相守,他低調而奢華,含蓄而內斂,他只對她寵,卻對別人冷,並不是她不喜歡依戀,只是喜歡把他放在心裏,城市繁華掩不住他挫過的傷,卻成就了她細雨綿綿的情,繁華落盡,他在城市的街角等着她,而她選擇在城市的巷尾陪他。”
陳年往事,場景再現,那是他的母親藏在心裏的一段故事。
“行行好,救救我和我的孩子。”那是一個二十多歲出頭的年輕女人,但是她清秀夾雜着驚豔的美掩蓋在凌亂的頭髮之下,沾滿血跡和淚痕的臉在夜色下,更加的孤寂可憐,她疲累的走着,如果一不小心,下一秒就會摔倒,她多麼希望,能有人聽到她的這句呼喊,誰能救救她和肚子裏的孩子,她的前半生沒有像這麼卑微的請求過別人。但是寂靜的夜,她模糊了雙眼,這一刻多麼希望老公能在身邊,可惜這會他們都不知彼此的安危,但是肚子裏的孩子不能有事情,這是作爲一個母親,懷胎十月,最起碼的對新生命的尊重。
一路堅難的走過來,腳底已磨出了血泡,腳踝處,手臂上傷口隱約可見,目前雖然血跡已幹,但否認不了她是一個遍體鱗傷的女人。周身的疼痛感一遍一遍的傳來,她只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挺着這麼大的一個肚子,對一個孕婦來說,實屬難事,那陰暗的地下車庫,打鬥聲撞擊着鐵皮箱子,破耳的喊叫聲,迴盪在耳邊,猶如一場噩夢,抽在她臉上的巴掌印,依稀可以看的清楚,她也忘了從昨夜到現在,自己拖着疲憊的身體到底跑了多久。
“我的孩子,堅持一下,等媽媽一下好不好。”似乎是哀求着,肚子裏的孩子才依稀有那麼一點安穩,一手摸着肚子,一手撐着後腰,頭髮散落下來,她嬌好的面容憔悴到了極致,眼睛酸澀到幾近乾涸,間或迷糊,不能自控的鼻涕留下來卻渾然不知。
天邊開始泛紅,已經完全變成魚肚白後,她才能確定眼前的場景。
臨近眼前的是一片工地,她堅難的移步走向破舊的工地棚舍,試圖去找找人跡,但是腳上像被灌了鉛似的,寸步竟也變得那麼困難,她咬緊了牙齒,能隱約聽見牙齒不和諧的碰撞聲,她用盡了力氣,但是身體已經漸漸下沉,眼前的場景變得模糊。
棚舍的這邊,有一個女子剛剛掀起一片泛白的破布門簾,她身上的衣服很樸素,同樣的挺着一個大肚子,朝門外潑水的時候正好看見一個滿身是灰土泥巴,穿着破舊衣服的孕婦挪着身體走過來,比起自己她的肚子顯然是有點大,估摸着快要生了。
觸目之間,對面腳步踉蹌的人,扶着一個欄杆,身體開始慢慢下沉,血順着褲腿慢慢的流下,最後只有一句虛弱的聲音傳來,“快救救我......”。
站在棚舍門口的譚香猛的扔了手裏的水盆,水花四濺,噼裏啪啦的響聲也掩不住她回頭大聲喊的嗓門,那句呼喊是喊着棚舍內的男子。
一個穿着淡藍色工作裝,略顯青澀,又因爲日久被曬皮膚有些黝黑的男子從棚舍裏着急的跑出來,嘴巴里還着急的問道:“媳婦,阿香。。。。。。怎麼了,不舒服嗎?”,他從棚裏跑出來時腳下不穩,用手強力的撐着旁邊的牆面,這才站穩,眼睛裏全是擔憂之色緊盯着自己懷胎十月的小妻子。
那天她被這對好心的夫婦救下,破舊的醫院裏,她拼了命,潛意識裏,她暗自慶幸,她還活着,一聲啼哭,一個男嬰出生了,全身上下破破爛爛的她,直至耗盡力氣虛弱的躺在牀上,而且昏迷了整整一晚。
等到隔天之後,她醒來,微弱的陽光撒進來,她疲累的睜開眼,環顧了一週,眼前這蕭瑟的場景卻是她生產的地方,門口半掩着的白色門簾外,能看見很多人來來去去的碎腳步,真真切切的聲音傳到耳朵裏,她才能確定這不再是夢境,原本她以爲她快要死了,連着肚子裏的孩子。
“這位姐姐,幸好啊,母子平安,幸虧送來的及時。”門口走進來一個挺着大肚的孕婦,是那天昏迷前自己隱隱約約看見的一張臉,是她喊着讓自己不要睡,爲了孩子堅持一下。
“謝謝你......,你的,孩子也快生了吧?”她虛弱的挪動了挪身子,臉色依然蒼白一片,看向對面走過來的女子,內心裏裝滿了感激,但更多是感動。她虛弱之極,說話時聲音不是特別大。
……
那是女孩懵懂卻略顯悲涼的童年,記得那天,整個天空灰濛濛的,似是要下雨,鄉村的道路上永遠都伴着土腥味和青草味,女孩踩着一雙膠底鞋在整個隊伍後面走着,其實是她自己故意拉開距離的,這樣的她看似孤零零,實則是一種享受,因爲這樣,女孩就不用聽其他同學說關於她的亂七八糟。她就生活在這個相對偏遠又封建的小村子,女孩討厭人們看她時那奇怪的眼神,他們說她像個剋星。
雖然今年剛剛九歲,但是好多東西她都能聽得懂。女孩對自己的媽媽沒有過多印象,現在僅留的是一些瑣碎的照片(照片看起來有些泛黃),和一些零碎的物件,被她安置在一個精緻的木盒子裏,聽說媽媽生她的時候難產,又聽說生產的時候醫生說了病人處於危險狀態,問是保大人還是保小孩,但是那個時候媽媽央求着爸爸毅然選擇了保小孩,媽媽也只是看到了那個裹起來的小嬰兒後,不久便帶着笑容走了,聽說當時的醫院也很破,一切應景,自此爸爸的心也破破碎碎的。所以之後爸爸萬分的珍惜女孩,疼愛她,爸爸說女孩是媽媽留給他最好的禮物,並堅持再也不娶不婚,爸爸沒有甚麼其他手藝,但是性格好,是實在人,在建築工地上一干就是好多年。
但是五歲那年,爸爸也走了,爸爸的膚色還是那麼黝黑。那天女孩生病了,原本是小感冒,但是不料併發症高燒不斷,爸爸爲了湊那醫藥費,多加了幾天班,不料幹高層工作搭鋼結構的時候不小心從七層樓上摔下,那天許是爸爸累壞了,女孩一直自我安慰,爸爸只是累了想睡覺了,或者去了另一個世界陪媽媽。
但就是女孩所認爲的一些親人們,她覺得可以暫時依靠的大人們,告訴女孩鐵錚錚的事實:孩子,你爸爸死了,你的命真苦,你沒爹沒孃,你是孤兒。女孩討厭他們對她說這些話,討厭他們的嘴臉,聲音,因爲這些話,午夜夢迴,還像瘟疫一樣纏繞着她,頭痛欲裂,甚至女孩連着做噩夢。夢裏她哭着醒來,醒來後奶奶抱着她,此時的奶奶也在默默的流眼淚。就這樣,一個小小的屋子裏,總有一個女孩淚眼汪汪的問着,眼淚似雨珠不停的從眼角落下,嘴巴里還喃喃的問道:“奶奶,璐璐真的是孤兒嗎?”
“孩子,你還有奶奶,奶奶會陪着你。”燈光把老人的身影映在牆上,那是個慈祥又有耐心的婦人,在伸手抹乾女孩臉上的淚痕。
許是傷心到最深處,有時眼淚也訴說不了那份心裏的空寂。就這樣女孩從一個原本不怎麼喜歡說話的樣子終於變成了始終沉默。她討厭很多人,她討厭這個世界。
爸爸的後事處理的很快,聽說當時是按人命價賠付的,女孩聽不懂,只是那次奶奶抱着她哭的死去活來。村子裏的人都說女孩命裏犯衝,凡是疼她愛她的人都沒個好下場,這些女孩都全信了,當然其他小孩都不和女孩玩,每次總是嘲笑她說她是沒爹沒媽的孩子。
起初女孩每次都是抹着鼻涕眼淚回家的,奶奶看了很是不忍心,後來,女孩索性直面去反抗,一羣小孩被女孩狠狠的推倒在地,她從他們的眼神中看到了詫異,那一刻她寧願相信這個世界就是冰冷的。最後,他們也不理女孩了,但是如蒼蠅一般讓人厭惡的聲音卻始終還在。女孩知道奶奶的命也苦,聽奶奶說那個過去的時代,戰爭過後,便是逃荒,奶奶那輩人小時候是同大人長輩們一同逃荒到這個村的,那個時候爺爺也是剛沒了媳婦帶着兩個兒子,奶奶就那樣進了家門,之後給爺爺填了一兒一女,沒過幾年好日子爺爺便一病不起,全家的生計全落在奶奶一人身上,奶奶性格也好強,不認輸,給孩子娶媳婦姑娘出嫁都是一手操持過來。但是那麼多年過去,大伯二伯對奶奶只是面子上做做工作,爸爸的離去,他們只是慰問一下,很多時候都是冷眼旁觀,他們說這事晦氣,甚至欺負女孩的小孩裏不乏有他們的子女,大伯家比她大了五歲的哥哥秦海臻,比她大兩歲的姐姐秦梓,二伯家比她大一歲的哥哥秦海榮,小一歲的妹妹秦悅都在其中。多麼嘲諷的一件事,女孩在家族裏只不過是個看起來可有可無的人,起名秦璐。
幼小的倔強曾試圖的去反抗很多人的欺辱,但是某些情緒激發的時候,她攥緊了拳頭,但是又鬆開了,秦璐怕她的衝動會牽連到奶奶,讓奶奶再受人詬病。晚年喪子,孤苦無依也算是奶奶的寫照了。但是她知道生性中的某些能量有一天肯定會爆發,或是反擊,或是救贖。
那天,所有人都以爲她瘋了,那是媽媽的忌日,可偏偏大伯家比她大兩歲的姐姐秦梓,指着她的鼻尖罵她是一個沒媽的孩子。那天小秦璐發瘋了,她可以容忍別人罵她,但是無法容忍別人詛咒她過世的母親,那是她心裏最後的防線。整個偌大的教室裏,她抹掉了眼角的淚痕,拿起教室裏的一個木凳子,走向秦梓的方向,那一刻眼睛裏充滿着兇狠,當凳子“哐當”一聲砸向地面的時候,正在囂張跋扈的秦梓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住了,她從來沒有見過這個女孩有如此兇狠的一面,許是平時欺負她欺負慣了,此時的秦梓只是瞪大了眼睛,驚詫的半天說不出話。
凳子摔下的地方距離秦梓只有二十公分,秦璐沒想真真的傷害任何一個人,但是她也不想任何人傷害自己。母親生性溫和,是爸爸的摯愛,更是給她生命的人,在她的心裏母親是偉大的。
緩過神正氣的牙癢癢的秦梓,此時的臉上已是鐵青一片,驚恐中還不忘咬咬嘴脣,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你,你居然敢用凳子砸我?”
秦璐充滿怒氣與剛毅的臉上頓時顯現出來一個詭異的讓別人不易察覺的笑容,伴着周身幾乎靜止的氣流,秦璐指着秦梓幾乎氣歪的鼻子,說道:“你要再敢這樣說我,我會讓你腦袋開花,下次凳子可就不長眼了。”這一幕出現在教室裏,剎那間有種安靜,周圍的同學都在圍觀。秦璐看似高傲的回頭,不願看身後秦梓與其他人的表情,但當秦璐走回自己的座位時,無形中的一種疲累感,讓她覺得這種生命的韻味很糟糕,她想安安靜靜的,不想招惹誰,但是爲甚麼別人就是容不下她。
當秦梓坐回座位上時不知道跟身邊的人在悄悄說着甚麼,那邊的同學一副斜眼看過來,那種表情中帶着不可思議,但是也帶着一種不屑。這個教室裏沒有幾個同學跟秦璐關係好,也沒有幾個同學願意去安慰她,所以,在這樣的環境中,一切對她來說又顯得無所謂。別人都已經把她醜化成一個不祥之人。在這個教室裏她唯一可以求存在感的是她的成績遙遙領先,她因爲學習好才跳級到這個班的,但是一點都不受待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