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遞上辭宗書那天,師父笑了。
不是惋惜,是那種“終於清淨了”的笑。
“蘇晚啊,”他把辭宗書推到一邊,看都沒看,“想好了?”
“想好了。”
“那行,”他提起硃筆,在書末畫了個叉,“戒律堂那邊我遞個話,流程走快點,別耽誤你。”
我點點頭,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又開口了。
“對了,你那把‘心絃共鳴’——”
“會交接的,師父。”
我沒回頭。
他不知道的是,那把琴,只有我能調。
因爲從頭到尾,那張傳世的“九音共鳴圖”,只有我一個人參透過。
我把那封辭宗書放在師父面前的時候,他正在擦他那把寶貝的“金玉琉璃”琴。
他眼皮都沒抬。
“鬧夠了就回去。”
聲音很淡,像在撣掉琴身上的一粒灰。
“晚上的功課別落下。”
我站在原地,沒動。
“師父,我不是在鬧。”
他擦拭的動作終於停了。
他抬起頭,那雙曾經我覺得充滿智慧的眼睛,此刻像在看一個三歲頑童。
“蘇晚,你跟我十年了。”
他把絲綢擦布放下,慢條斯理地疊好。
“你的脾氣我懂,但別拿這種事開玩笑。宗門的名聲,不是給你用來賭氣的。”
他以爲我在賭氣。
他以爲我像過去無數次那樣,受了委屈,鬧一鬧,等他給句不痛不癢的安撫,就又會自己抱着琴,滾回那間終年不見光的偏院裏。
我沒再解釋一個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