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一度欣賞我的將軍,因爲他令行禁止,恪守君臣之別。
所以當慶功宴上,看見他那位心腹女將,雲纓,親手爲他處理舊傷時,我沒動聲色。
只是看着他坦然受之,甚至讚了句“軍中之物,最爲實用”,隨手便將腰間我親賜的護身符解下,放在了桌角。
我當晚回宮,傳了內務府總管。
“去,備一百份最好的金瘡藥,送到將軍府上。”
不懂分寸的臣子,能敲打就留着,敲不醒,就廢了。
畢竟,君臣如天地,不容一絲塵埃。
蕭承淵的捷報遞到我案前時,雲纓正跪在他身側,爲他包紮舊傷。
用的是軍中常備的金瘡藥。
我笑着嘉獎了隨行的幾位將軍,目光卻落在那個始終沒挪動半分的雲纓身上。
她旁邊的兵部尚書咳了一聲,給她遞了個眼色:“這位是陛下。”
雲纓這才起身,行了個不算周正的軍禮:“陛下聖安。末將雲纓,初次面聖,請陛下恕末將甲冑在身。”
我脣角勾了勾,沒理會,在主位坐下。
我按部就班地論功行賞,餘光不動聲色地看着蕭承淵和雲纓。
看着蕭承淵由着她上完了藥,還讚了一句“軍中之物,簡單好用。”
又看着雲纓收起藥瓶,眼神關切,低聲問他腰側的舊傷如何。
蕭承淵微微皺眉,隨手解下腰間一枚我親賜的龍紋護身符,放到了一邊,方便她查看。
我垂下眼,指尖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了敲,對身後的內侍官低聲吩咐。
“去內務府,取一百份最好的金瘡藥,送到大將軍府上。”
剛吩咐完,一直垂首不語的雲纓忽然抬頭:“陛下,您深居宮中,有所不知。”
“沙場之上瞬息萬變,大將軍這等爲國流血的英雄,靠的便是這些實在東西,可不是靠廟堂裏求來的幾句祝禱。”
我抬起眼,饒有興味地看着她那張被風霜磨礪過,卻依舊年輕的臉:“倒是伶牙俐齒,就是沒甚麼規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