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四年,正月初七。
長安城的雪下了一整夜,到了清晨才勉強停歇。
朱雀大街上,積雪被掃到兩旁,露出底下被凍得發硬的青石板路。
李世民從兩儀殿走出來時,眉頭緊鎖。
朝會上,關於東突厥的爭論持續了一個時辰,主戰與主退軍兩派各執一詞。
李靖的大軍已經北上作戰,可戰事久久未定,國庫空虛,糧草轉運艱難,這場仗若拖入春天,後果不堪設想。
“陛下,回宮嗎?”內侍王德小心翼翼地問道。
李世民擺了擺手:“朕想走走。”
他沒有乘轎,只帶了兩個便裝侍衛,踏着積雪朝西市方向走去。
穿過光德坊,拐入一條窄巷,巷口掛着一塊招牌。
陸家酒肆。
這是他一年前發現的好地方。
酒肆門虛掩着,推門進去,一股暖意混着酒香撲面而來。
店裏不大,只擺着四五張方桌,靠牆的木架上整齊碼放着酒罈。
此時尚早,還沒有客人。
……
李世民和陸觀魚也打了差不多一年的交道,知道他經常口出驚人之語。
但沒想到,陸觀魚這話這麼嚇人。
朝廷上那麼多大佬,還在討論是繼續打還是怎麼樣,放在你這裏,直接就說李靖必勝?
“你怎麼知道東突厥必敗?你知道若是戰事不利——”李世民聲音有些發寒。
“若戰事不利,突厥鐵騎便可直叩幽州,威脅關中。”陸觀魚接過話頭道。
李世民點頭,死死盯着陸觀魚:“那你爲何斷言李靖必將大敗頡利?”
陸觀魚笑了:“老李啊老李,你參股咱們這生意也有小半年了,可曾見我做過虧本買賣?”
李世民搖頭:“陸老弟眼光毒辣,從未失手。”
“那便是了。”陸觀魚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哈出一口白氣,“你以爲我爲甚麼偏偏選這個時候,把酒往突厥賣得這麼兇?”
李世民心中一動,隱約捕捉到了甚麼,卻又不甚清晰。
陸觀魚順手把窗戶推開一條縫。
冷風灌進來,吹得炭爐裏的火星飛濺。
“你看見這雪了嗎?長安尚且如此,塞外又是何等光景?我那些跑商的夥計回來說,陰山以北,積雪深可沒膝,牛羊凍死無算。草原上的牧民,這個冬天不知要餓死多少。”
陸觀魚轉過身,目光灼灼:“遊牧民族,靠天喫飯,他們比咱們要害怕天災的多。這一場大雪,必將讓頡利部落軍心不穩,這還只是其一。”
“然後呢?”李世民不由自主地前傾身體,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