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的墳頭土還沒幹,你竟然就逼我嫁給一個陌生人換彩禮?”
1980年
西南邊陲
陳諾繃直脊背跪在墳前,凍僵的手指死死摳進新翻的溼泥裏。
“你守着這破墳能有甚麼出息?”父親陳慶良的怒罵聲混着風聲砸來,保養得宜的手死死攥住她的胳膊,“趕緊跟我走,宋家那邊等着的!”
陳諾被拽得踉蹌起身,撞進陳慶良不耐的雙眼裏。
盧靜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身形消瘦一臉倔強的女兒身上,眼神複雜。
“你也別瞪我,你能嫁到宋家簡直就是掉進福窩裏!”陳慶良吐着菸圈算盤打得噼啪響,“一能維護你爺爺和宋老爺子過命的交情,二能幫你哥在廠裏站穩腳跟,三嘛…你未來嫂子家開口就是三轉一響,還要兩千塊錢的彩禮,這些不都得指望宋家幫襯?這叫一舉三得!”
“好一個一舉三得!”陳諾抬起頭,紅腫的眼裏燃燒着怒火,“用賣女兒的錢,給兒子娶媳婦謀福利,爸你這賬算得可真明白。”
陳慶良被戳穿,惱羞成怒揚起手:“你!”
“你打!”陳諾猛地往前一湊,蒼白的臉毫無懼色,“當着爺爺的面打!讓他看看,他兒子是怎麼在他面前,賣他孫女的!”
那隻手僵在半空,終是沒有落下來。
一直沉默的奶奶沈靜瀾,上前將陳諾護在身後,老人頭髮花白,脊背卻挺得筆直。
她看着陳慶良,聲音不大,卻像釘子:“慶良,諾諾姓陳,是你的親閨女,鶴年剛走,骨頭還沒涼呢。”
這句話比任何哭鬧都厲害,陳慶良臉上青紅交錯。
……
陳諾蹙眉。
陳念姝用手帕輕掩住口鼻,目光掃過破敗的村落,最後落在陳諾身上,打滿補丁的棉衣、憔悴的面容,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勝利者的笑容。
就在這時,吉普車另一側的門開了。
單腳跳下來一個穿着軍裝身姿筆挺的年輕男人,身材魁梧,臉型方正,就算拄着柺杖也並未影響他周身的氣度。
腳上傳來的疼痛,使他眉頭微蹙。
“徵哥,小心腳。”陳念姝快步走到宋徵身側,攙扶着他的胳膊。
看着迎面走來光鮮亮麗的一對璧人,陳諾挽着奶奶的手緊了緊。
陳念姝卻已經揚起無可挑剔的笑臉,挽着宋徵姿態親密地走到跟前。
目光劃過陳諾起殼的脣、紅腫的手上,又看向她沾滿泥點的布鞋,眼底不經意閃過一絲輕蔑和不易察覺的優越感。
“奶奶,小諾!”她鬆開宋徵,朝着陳諾祖孫快走幾步,聲音哽咽着張開手臂,要擁抱久別重逢的親人。
駝色大衣的衣角,在空中劃出一道的弧度。
雪花膏的香味讓陳諾眉頭一皺,她將奶奶往身後拉了拉,掀起紅腫的眼皮看了過去,人卻一動不動。
陳念姝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旋即化爲更濃烈的心疼。
她解下脖子上價值不菲的羊毛圍巾,不由分說地往陳諾脖子上套。
“天氣這麼冷,瞧你怎麼穿這麼單薄,我看着都心疼,快把圍巾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