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門縫裏透出暖昧的紫紅色燈光,夾雜着煙味和廉價香水的混合氣息。
沙發上坐着一個男人,身上鬆鬆垮垮地套了件領子快開到胸口的紫紅襯衫,晃着紅酒,目光掃向她,身邊兩人像複製黏貼一樣杵在一旁,目不斜視。
“李哥介紹來的?”他聲音裏帶着點漫不經心的懶散。
傅雪定了定神,點點頭:“是,聽說您手裏有......”
“急甚麼。”男人打斷她,朝旁邊抬了抬下巴,“坐。”
男人盯着她坐下:“喝點甚麼?”
“不用了,我......”
“來這兒不喝酒?”他冷冷地笑了笑,“喝橙汁?”
線人說這位“少爺”手裏有地下錢莊的流水記錄,能幫她摸清最近幾起非法集資案的資金流向,她花了好幾周才搭上這條線,不能砸在開場。
“那就一杯橙汁。”
男人嘖了一聲,朝旁邊人擺了擺手,很快有人端來杯橙色液體放在她面前。
傅雪沒碰。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看了會,抿了口酒,忽然起身朝她這邊挪過來,距離瞬間拉近,傅雪下意識繃緊了身體。
燈光下,傅雪看清了他的臉。此人五官很深,眉壓眼,看人時有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感,哪怕現在掛着紈絝子弟式的笑。
“這麼緊張?”他歪頭看她,抬手就往她臉側蹭,傅雪往後躲,但沙發就這麼大,他的手掠過她臉頰,指尖碰到她右耳垂。
……
傅雪回到公寓時已經凌晨兩點。
她沒有開燈,在玄關站了片刻,然後摸黑走進客廳躺進沙發。
四周都是黑暗,只有窗外遠處寫字樓的零星燈光滲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沈燭南的話在腦子裏反覆迴響:“合作,或者我把你列爲妨礙公務調查。”
她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
半小時後,她終於起身,按亮了客廳的落地燈。
暖黃光線灑下來,照見茶几上攤開的幾本筆記本,一沓打印出來的銀行流水截圖,還有幾張偷拍的照片。
這些都是她半年來的心血。
傅雪在電腦前坐下,打開文檔。
整理資料的過程比她想象的還要痛苦,每敲下一行字,眼前就會浮現出相應的場景:僞裝成求職者混進王強名下一家空殼公司,在檔案室角落裏用微型相機拍下股權結構圖;陪王強的妻子做美容,幾個小時裏一邊做護理一邊小心翼翼地套話;在城中村的麻將館外蹲守兩天,終於拍到李富模糊的側臉。
這些線索是她用時間,精力,還有好幾次差點露餡的風險換來的,現在卻要全部打包,交給一個昨天才認識且對她的工作方式嗤之以鼻的警察。
鍵盤敲擊聲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傅雪越寫越憋屈,手指力道不自覺地加重,等回過神來,文檔已經寫了將近四十頁。
她不僅整理了已知的三個關聯賬戶,還附上了自己對資金流向的分析推測,甚至標註了幾個她覺得可疑但還沒能覈實的地點。
保存文件時,她盯着屏幕上“調查資料-移交警方版”這個文件名,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真是夠盡職盡責的。
……